那银票是五十两面额的,大夏钱庄通兑,崭新得能割手。
他盯着那张银票看了足足五秒钟,像是在跟它做最后的告别,又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在做梦。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痛苦,有一种“割肉”的绝望。
“老吴,本官有个不情之请。”
老吴抬头。
“您说。
只要不涉及退费,什么都好商量。”
“本官能不能……分期付款?
一个月交五两,交十个月。”钱益谦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主要是本官的私房钱不够。
我每个月只有二两零花钱。
剩下的三两要从牙缝里省。
我已经连着吃了半个月的馒头咸菜了,夫人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还得瞒着跟她说‘没有,就是突然觉得馒头挺好吃的’。
我不敢跟夫人说报了培训班,更不敢说花了五十两。
我家那个老婆子比我还铁公鸡。
老吴面无表情,那表情像是听了八百遍这种话。
“钱大人,国公爷说了,概不赊账。
您可以找同僚借。
或者跟夫人商量。
或者把私房钱藏得更隐蔽一些。
但分期付款,不行。
国公爷说‘钱是硬道理,不能软着收’。”
钱益谦的脸更红了。
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银票,是二十两的,又从另一个袖子里掏出三张十两的,凑了五十两。
那些银票叠得整整齐齐,有的边角已经磨毛了,有的上面还有淡淡的油渍——大概是跟馒头一起藏的时候蹭上的,显然藏了很久,藏得很辛苦。
“本官攒了三年。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省吃俭用,连买包好茶都舍不得,每次去户部开会都蹭别人的茶喝。
别人喝龙井,本官喝白水,同僚问我‘钱大人怎么不喝茶’,我说‘白水解渴’。
就攒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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