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收了银票,开了收据,递给钱益谦。
收据上盖着科学院的印章,红彤彤的,像一滴血。
“钱大人,收好了。
开学日期是下月初一,辰时,科学院第三教室。
迟到者取消资格,不退费。
早退者取消资格,不退费。
上课睡觉者——不退费。”
钱益谦把收据塞进袖子里,又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那动作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脏还在跳。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老吴,第一期都谁报名了?
有没有本官认识的?
要是都是熟人,本官这五十两也算花得值,至少有人陪着受罪。”
老吴翻开花名册,念道,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道圣旨:“兵部侍郎张承宗,工部侍郎林有德,吏部侍郎赵秉文,庆阳伯孙茂山,成国公朱寿山,还有——通政司副使王大人,太常寺少卿李大人,光禄寺丞赵大人,鸿胪寺卿钱大人——跟您同姓,但不是亲戚。
还有翰林院编修刘大人,国子监祭酒孙大人,太仆寺卿马大人,大理寺少卿周大人,一共四十九人,加上您,满员。”
钱益谦的眼睛瞪大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成国公?
他都六十多了,还来考?
他儿子不是在训练营已经考过了吗?
让他儿子教他不就行了?
省钱又省事,何必花这五十两?
成国公府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老吴面无表情,那表情像是在说“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八百遍了”。
“成国公说了,儿子教老子,老子拉不下脸。
他儿子上次教他画表,说他‘比朱耀祖还笨’,他气得三天没跟儿子说话。
还是让外人教吧,至少挨骂的时候不用忍着,可以直接骂回去。”
钱益谦沉默了片刻,把那五十两银票的离去在心里又祭奠了一遍,转身走了。
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像是被人从身上剜了一块肉——事实上,他就是被剜了一块肉。
五十两,够他吃多少顿馒头?
算不清,反正吃到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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