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辰时,科学院第三教室。
教室不大,摆了五十张课桌,每张桌上放着一本《会计学基础》、一把算盘、一支炭笔、一沓白纸。
教材是科学院印的,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写着“会计学基础——萧战编着”几个字,字迹是四丫设计的,圆润可爱,旁边还画了一个小算盘。
算盘珠子的位置画错了,上珠下珠的数量不对,但四丫说“这是艺术加工,不需要精确”,萧战看了半天,说“行吧,反正他们也不懂”。
五十个学生——不,五十个大臣——坐在课桌前,表情各异。
有人紧张得搓手,手都搓红了;有人淡定得像来喝茶,甚至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茶壶——是太仆寺卿马大人,他走到哪儿都带着自己的茶壶,说是“外面的杯子不干净”;有人左顾右盼像在找逃跑的路线,眼睛滴溜溜地转;有人已经开始翻教材了,翻到第三页就皱起了眉头,因为出现了阿拉伯数字。
成国公朱寿山坐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像在朝堂上听圣旨,下颌线绷得能切豆腐。
他的桌上放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绳子绑着,怕掉。
镜片上还有早上喝茶时溅的水渍,他没擦,因为没带眼镜布,又舍不得用袖子擦——这件朝服是新的。
他旁边坐着庆阳伯孙茂山,正在用手帕擦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手帕都湿透了,能拧出水来。
兵部侍郎张承宗坐在第三排,手里拿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拨个不停,像是在热身,又像是在发电报。
那算盘珠子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声音清脆得像炒豆子。
旁边的工部侍郎林有德被他吵得不行,耳朵嗡嗡响,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烦躁:“张大人,还没上课呢,您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臣的耳朵都快被您拨聋了。
您这算盘打得再好,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张承宗头也不抬,手指继续在算盘上飞舞,速度比刚才还快了一倍。
“臣在练手感。
好几年没摸算盘了,珠子都不听话了,跟叛逆期的儿子似的。
臣以前算盘打得可好了,闭着眼睛都能打,在兵部号称‘张快手’。
当年调拨军粮,几十万石的账目,臣一个时辰就能算完。”
林有德:“那您闭着眼睛打一个试试。
臣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能闭着眼睛打。”
兵部尚书张承宗闭了眼睛,拨了几下,早年间天天打仗的手用力过猛。
一指头把那个算盘珠子给拨了出去。
,珠子哗啦一声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了前排成国公的椅子底下,有的滚到了后排钱益谦的脚边。
他睁开眼,脸红了,弯腰去捡,头撞到桌角,咚的一声,整个教室都听到了。
林有德忍着笑,把脸转过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钱益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宝座。
他今天提前两刻钟就到了,就是为了占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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