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抬起头，认得这是东市另一家颇有名气的文华书肆的东家，姓钱。
他停下算盘，不卑不亢地笑了笑：“钱东家，小店书价，乃是东家所定。
东家说了，印书不易，但让天下读书人能轻易得书，更为不易。
“故此，不求厚利，但求有更多人能买得起、读得起书。
至于其他书肆如何做生意……”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我家东家也说了，书本非奇货可居之物，价高价低，各凭本事，也各凭良心。”
“你！”钱东家被噎得脸色发青，想说对方恶意压价，扰乱行市，可看看周围那些拿着新书、满脸欣喜的普通百姓和寒门学子，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难道要说“书就该卖得贵，穷人就不配读书”吗？
他敢说，怕是走不出这书屋的门。
旁边另一个书肆老板扯了扯钱东家的袖子，低声道：“老钱，算了，人家背后是侯爷，是公主，还有宫里……这明摆着不是来跟咱们抢生意的。
“你看这架势，这价钱，怕是就没打算赚钱。
咱们……争不过，也别触这霉头。”
钱东家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周掌柜那平静的脸，又看看店内火爆的场面，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其他几个同行，也面面相觑，神色复杂地跟着离开了。
他们知道，长安城的书肆行当，从今天起，要变天了。
这一天长乐书屋从早上开门，一直忙到日落西山，客人依然络绎不绝。
周掌柜不得不挂出“今日售罄，明日请早”的牌子，才劝走了依依不舍的人群。
盘点下来，仅开业第一天，《千字文》售出近两百本，《诗经》一百余本，《论语》八十多本，连最贵的《女则》，也卖出了三十多本。
总计三百余本，几乎将首批印制的书籍卖掉了一大半。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长安。
苏侯爷和长乐公主开了家长乐书屋，卖的书又好又便宜，一本《千字文》才二十文！
无数原本觉得读书识字遥不可及的家庭，心思活络了起来。
而那些书肆同行，则聚在一起，长吁短叹，愁云惨雾。
有人骂长乐书屋坏了规矩，有人哀叹生意没法做了，也有人悄悄琢磨，那新法印书究竟是何等神奇？
能否也学来一用？
不管外界如何议论纷纷，长乐书屋的生意却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红火了起来。
而苏长歌让周掌柜转告同行的那句话，“我不是为了赚钱。
书就该让更多人看得起。”
也随着火爆的生意和低廉的书价，迅速在长安城流传开来。
说这话的人，语气各异，有赞叹，有不屑，有疑惑。
但无论如何，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书肆东家们，走在街上，总觉得旁人的目光有些异样，仿佛在指责他们奇货可居、唯利是图。
这滋味着实不太好受。
长乐书屋开业一周，生意持续火爆，甚至超出了苏长歌和李丽质最初的预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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