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蒙学堂的名声,随着那一百多个孩子的变化和他们父母的交口称赞,如同水波荡漾,一圈圈扩散开去。
起初只是在永乐坊以南一带的市井间流传,渐渐传到了更远的坊市,甚至传到了某些官员富户的耳中。
有人赞长乐公主仁善,泽被贫寒;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公主殿下是吃饱了撑的,拿钱打水漂,还坏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规矩。
穷人家的孩子识几个字有什么用?
还能翻了天去?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进了宫里,长孙皇后端坐立政殿,听着身边女官春柳低声禀报坊间关于长乐蒙学堂的种种传闻,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只是偶尔问一句:“那些孩子果真学得进去?
真有贫家女子也去上学?
束修当真只收百文,还管一餐?”
春柳一一据实回答:“回娘娘,确是如此,听闻蒙学堂中孩童无论男女,皆坐得端正,学得认真。
“有那卖饼人家的孩子,回家竟能教父母认字。
那浆洗妇人的女儿,如今能帮母亲算清账目,分文不差。
“束修确是百文,可以分两次缴,午间一餐,虽是粗茶淡饭,却能管饱。
不少人家便是冲着这一餐饭,也咬牙送孩子去了。”
长孙皇后听完,久久不语,只是轻轻拨弄着手腕上一串磨得温润的檀木佛珠。
过了良久,她缓缓开口:“你去叫丽质……不,不用叫她了,咱们直接去那……长乐蒙学堂。
不必声张,更无须清道,找一个寻常车驾即可。”
春柳大吃一惊:“娘娘,那蒙学堂在永乐坊,市井混杂,恐……”
“无妨。”长孙皇后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本宫的女儿去得,本宫便去不得?
更衣吧。”
一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幔小车,在几名便装侍卫的护从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永乐坊,停在了长乐蒙学堂那条巷子口。
长孙皇后换了一身寻常官宦家夫人的装束,在两名同样打扮朴素的女官搀扶下下了车,缓步向学堂走去。
正是上午授课时分,学堂大门紧闭,但站在门外,便能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稚嫩却整齐的诵读声: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朝气。
长孙皇后驻足倾听,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示意侍卫不必通报,自己轻轻推开虚掩的侧门,走了进去。
前院空无一人,诵读声是从正中的大教室里传出的。
长孙皇后悄步走到那扇敞开的、糊着高丽纸的大窗外,透过明亮的窗纸,能模糊看到里面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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