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一个女子,若自身蒙昧无知,如何能教出贤良的子女?
一个家若母亲昏聩,这个家又如何能兴旺?
“让女子读书明理,其利在家族,在子孙,在将来。
你这蒙学堂收女童,教她们认字、算数、礼仪、卫生,这是在积德,是在为无数个家庭的将来,埋下善因。
“这比你阿耶在边疆打十场胜仗,更有意义,也……更艰难。”
李丽质怔怔地听着,眼圈渐渐红了。
她没想到母亲不仅没有责备她抛头露面、不安于室,反而如此深刻地理解她、支持她,甚至将她这小小的尝试,提到了如此的高度。
那些外界的非议,心中的些许忐忑,在母亲这番话语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她起身端端正正向母亲行了一礼,声音微哽:“女儿……谨记阿娘教诲,定不负阿娘期望,将这蒙学堂办好,让更多孩子,无论男女,都有机会读书明理。”
长孙皇后扶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和骄傲:“放手去做吧,有什么难处,回来跟阿娘说。
宫里那些嚼舌头的不必理会,你阿耶那里……我自会与他分说。”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母亲的笑容,“我看兕子在这里也快活得很,让她多来沾沾地气,也是挺好的。”
从蒙学堂回宫的马车上,长孙皇后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教室里的景象:
那些贫寒却整洁的孩童,那工整的黑板字,那图文并茂的教材,女儿眼中焕发的神采,还有那个叫妞妞的小女孩,说起“能吃饱”时,眼中纯粹的快乐。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女官春柳道:“回宫后,从本宫的用度里,拨一百贯……不,两百贯,悄悄给公主送去,就说是本宫给蒙学堂添些笔墨纸砚,给孩子们加些荤菜,不必声张。”
春柳躬身应下,心中暗惊。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赏赐是常事,但如此不动声色、以私人用度贴补一项民间事业,且数额不小,足见其对长乐公主此举的看重与支持。
长孙皇后望向车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目光悠远。
她想起自己幼时读书的艰辛,想起后宫那些妃嫔宫女,因不识字不明理而生的种种事端,更想起这大唐天下,无数被禁锢在闺阁灶台之间、浑浑噩噩度过一生的女子。
丽质做的或许只是星星之火,但这火光,温暖而明亮,她这做母亲的自然要替女儿将这火光护得再稳一些,再久一些。
长孙皇后视察蒙学堂的消息,虽然低调,但终究没有完全瞒住。
尤其她回宫后,从自己用度里拨出两百贯贴补蒙学堂的举动,更是让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朝堂上下,对长乐蒙学堂的关注,悄然提升了一个等级。
议论更多了,有赞叹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仁德的,有不以为然,觉得妇人干政的,也有暗中观望,想看看皇帝陛下态度的。
皇帝李世民的态度,成了关键。
这一日恰逢旬休,李世民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忽然问身边伺候的宦官张阿难:“阿难,长乐那蒙学堂在何处?”
张阿难心头一凛,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在永乐坊。”
“哦?
离皇宫倒不算太远。”李世民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听说皇后前几日去看了?”
“是,娘娘微服去的,并未惊动旁人,只在学堂里待了约莫一个时辰,与公主殿下说了会儿话便回了。”张阿难小心翼翼地回答,揣摩着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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