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眉头一皱,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向他微微颔首,继续道:“刊印分发,所需钱粮甚巨。
此二书虽好,然我大唐疆域万里,州县众多,官学、私塾、社学不计其数,若尽数刊印分发,恐国库难以负担。
此其一也。
“其二,各地蒙学所用教材不一,师资本就参差。
骤然推行新教材,若无相应师资教导,恐难见其效,反生混乱。
尤其偏远州县,寻一本《千字文》尚且不易,遑论新书?”
“其三,”房玄龄的声音愈发沉稳,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教化之事,如水之就下,宜导不宜堵,宜缓不宜急。
《三字经》《声律启蒙》确为良材,然其是否全然适合天下所有蒙童,是否需结合地方实际稍作调整,尚需时间验证。
“不若先由朝廷下旨嘉奖长乐公主,并准许国子监、弘文馆及各州县官学,可自行选择使用此二书为蒙学教材。
“同时,由朝廷出资,在长安、洛阳等大邑先行刊印,平价发售,并鼓励书商翻刻流传。
“假以时日,其优自显,天下蒙学自然效仿,水到渠成,岂不比强行推广,更见实效,更少阻力?”
他顿了顿,总结道,“公主殿下所行,乃开风气之先,播撒火种。
朝廷所应为者,是呵护这火种,助其成燎原之势,而非急于拔苗助长。
“臣以为,教化之功,非一代人可竟全功。
一代人做不完,便两代人去做;两代人做不完,便三代人去做。
“但使方向不偏,火种不灭,持之以恒,务使天下孩童,无论贫富贵贱,无论身处通都大邑还是穷乡僻壤,皆有书可读,有师可教,明礼知义,则我大唐文教之盛,可期矣!
此方是国朝长治久安之根基!”
房玄龄这番话,条分缕析,既肯定了《三字经》和《声律启蒙》的价值,也指出了全面推广的困难。
更提出了务实稳妥的渐进之策,尤其是最后“一代人做不完,便两代人、三代人去做”的决心,听得殿中不少有远见的大臣暗暗点头。
就连原本有些着急的孔颖达,也抚须沉思,觉得房玄龄所言,老成谋国,确比自己急于求成的提议更为稳妥可行。
魏征也出列,言简意赅:“陛下,房相所言,老成持重。
教化乃百年大计,当以稳妥渐进为上。
“长乐公主殿下开蒙学堂、编良教材,乃善举,朝廷当褒奖鼓励,并助其完善、传播,使其自然流布天下,润物无声。
强行推行,恐适得其反。”
几位重臣意见一致,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毕竟这事对朝廷、对儒家教化有利无害,还能彰显陛下和皇室仁德,何乐而不为?
至于些许“女子办学”“贫贱同堂”的非议,在孔颖达、房玄龄、魏征这几位大佬的肯定面前,在皇帝明显支持的态度下,也无人敢在此时公然唱反调了。
李世民见火候已到,便微微颔首,开口道:“诸卿所言,皆有道理。
长乐编撰蒙学教材,惠及童蒙,用心可嘉,着中书省拟旨嘉奖。
“孔卿所奏推广之事,可依房卿、魏卿所议,由国子监牵头,先行在长安、洛阳等地官学试用,并刊印流传。
所需费用,由户部酌情拨付。
务使良法美意,得以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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