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贸易的持续繁荣,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浸润着北方草原。
草原部落的头人们一开始只是满足于用堆积如山的废物羊毛,换来他们梦寐以求的茶叶、铁锅、盐巴和结实的布匹。
但随着交易的深入,换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好,一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在部落上层,尤其是那些与苏长歌签订了长期契约、获利最丰的酋长家族中悄然发生。
他们开始不满足于仅仅拥有这些实用的货物。
他们看到汉人商队带来的,不仅仅是货物,还有一种与他们游牧生活截然不同的、精致而安逸的生活方式。
汉商的头领穿着光滑柔软的丝绸长袍,坐在铺着锦垫的马车里,喝茶用的是一种洁白细腻、绘着精美花纹的杯子,吃饭用的是小巧的银筷或木箸,而不是手抓。
他们住的虽然是帐篷,但里面铺设着厚实的地毯,摆放着矮几和凭几,甚至还有折叠的屏风。
言谈举止,也带着一种草原汉子们说不清道不明的“文雅”气度。
起初草原贵族们对此不屑一顾,觉得汉人矫情、文弱。
但看得多了,尤其当他们也穿上了用羊毛换来的、比皮革柔软舒适得多的丝绸衣服,喝上了提神醒脑、回味甘醇的茶叶,用上了不会生锈、盛食物格外美味的铁锅和瓷碗后,心态渐渐发生了变化。
似乎……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第一个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居住上。
几个与程处默关系最密切、获利也最厚的部落酋长,开始尝试在冬季牧场或水草丰美的定居点,模仿汉人样式,修建固定的土木房屋。
虽然最初盖得四不像,像个大地窖上面加个尖顶,但毕竟不用再随着季节迁徙,冬天也暖和许多。
他们还学着汉人,在屋里盘了土炕,铺上从锦绣区买来的羊毛毡和地毯。
接着是衣着,以前酋长和贵族们也穿皮袍,但如今在非狩猎、作战的场合,他们开始喜欢穿上用上好绸缎缝制的、宽袍大袖的汉服。
虽然穿起来行动不便,骑马还得撩起下摆,但那种光滑的触感和华丽的色彩,让他们觉得自己格外贵气。
至于贴身的衣物,羊绒衫和棉布内衣更是成了抢手货,比皮裘舒服多了。
饮食上,茶叶成了必需品,一日不喝就浑身难受。
瓷制的茶具、酒具,也成了帐篷或新屋里彰显地位的摆设。
有些酋长甚至开始尝试学习使用筷子,虽然动作笨拙,常常夹不起肉,但觉得这样很文明。
最让朝廷欣喜的变化,则发生在下一代。
几位最有远见或者说最会算计的酋长,意识到与大唐的紧密联系将是部落未来的保障。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将自己最聪明的儿子,或者部族中机灵的年轻人,送往长安学习。
美其名曰“感受天朝教化”,实则是希望他们能学会汉话、汉字,了解大唐的律法、制度,最好还能建立一些人脉,为部落未来的贸易和政治地位铺路。
这些草原少年被送到长安,起初被安置在鸿胪寺下属的客馆,学习语言和基本礼仪。
其中表现优异、或者其父与大唐关系特别密切的,甚至被特许进入国子监的四门学旁听,或者被某位看重与草原贸易的武将、文臣收为弟子,带在身边教导。
李世民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暗中鼓励。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比单纯的和亲、武力威慑,更能从根本上瓦解草原的独立性和对抗性。
当草原的贵族开始向往长安的生活,将子弟送来学习汉文化,穿汉衣,说汉话,用汉物,那么数代之后,这些部落与大唐的隔阂将越来越小,归附与融合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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