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那一秒,他感觉头顶刮过去一阵夹杂着腥风的邪气,连带着巷子里的几只野猫都吓得炸了毛,缩在墙角里连叫都不敢叫。
被叫做老李的巡查员紧了紧棉大衣,用手电筒往屋檐上胡乱照了照,除了飘落的雪花什么也没有。
“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动静?
除了风就是雪。
赶紧走完这一圈回值班室烤火去,冻死老子了。”
陈平安的身影早就越过了南锣鼓巷,直奔城南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连绵的建筑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枯树林和若隐若现的乱葬岗。
废弃砖窑厂的轮廓在风雪中宛如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大野兽。
陈平安落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枯死老槐树的树杈上。
将校呢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暗红色的修罗面具隔绝了所有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
庞大的神识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穿透了砖窑厂千疮百孔的铁皮屋顶,将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反馈到他的脑海中。
厂房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劣质火药味。
十三个活人。
三个在翻找右侧的保险柜,两个在门口抽烟,剩下的八个人围在正中间的空地上。
地上躺着几个被捆成粽子的堂口伙计,生死不知。
场地中央,沈长枢浑身瘫软倒在泥水里。
他右手手腕的肌腱被彻底挑断,惨白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把身下的烂泥染成了暗褐色。
那个穿着翻毛皮衣的壮汉头目,正把一根烧红的铁条从火盆里抽出来,比划在沈长枢的左眼上。
“老东西,账本到底藏哪了!
那是李厂长点名要的东西,你敢吞?”
壮汉的破锣嗓子在风雪中听得一清二楚。
树干上。
陈平安面具后的脸庞微动。
李厂长?
轧钢厂的李新民?
这帮操着关外口音的悍匪,居然是李副厂长雇来找账本的?
看来李新民当年倒卖特种耐火钢材的死罪铁证,就在沈长枢这片堂口里。
陈平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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