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红星轧钢厂第三大礼堂里,弥漫着陈年霉变与土腥混杂的气味。
这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早已荒废,剥落的白灰墙皮大片大片砸在水磨石地板上,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
粗大的木质横梁被白蚁蛀空,透出朽木特有的酸气。
空荡荡的穹顶下,几只受惊的野猫踩落瓦片,顺着墙角的脚手架窜出破败的窗框。
地面上横着两堆被烈火符焚化后的惨白灰烬。
穿堂风顺着破损的毛玻璃窗缝隙灌进来,将灰烬吹得四处飘散,沾在褪色的红漆立柱上。
火堆中央,一块生满铜绿的满文青铜腰牌卡在砖缝里。
腰牌边缘被高温熔化出几个缺口,原本篆刻的猛兽图腾已经模糊不清,表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陈平安跨过灰烬,没有理会那块废铜。
礼堂尽头是一座残破的汉白玉基座,原本供奉的伟人石膏像早被搬走,只剩下一个布满划痕的空底座。
两名清朝遗老在此处挖开了副阵眼。
基座底部的六块青砖被整齐地起出,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
坑底没有泥土,只有一层蠕动的黑水。
粘稠的黑色雾气贴着坑壁往上爬,接触到空气后化作灰色的霜花,沿着水磨石地面快速蔓延。
所过之处,砖石发出细微的冻裂声,几只来不及逃跑的潮虫被黑气扫过,甲壳直接冻成了冰渣,碎裂在原地。
坑洞必须封住。
陈平安十指翻飞,掐出封镇法诀。
指尖汇聚出练气六层的真元,淡青色的光晕照亮了他布满灰尘的面庞,将掌心周围的寒霜尽数逼退。
他抬手欲将法诀压入坑底。
头顶的瓦片突然剧烈震颤,一声沉闷的雷音滚滚压下。
雷音从极高处坠落,直击耳膜。
礼堂仅存的几十块玻璃在同一时间全部炸裂,尖锐的玻璃碴四下飞溅,钉进四周的木制护墙板里。
一股无形的重力穿透屋顶,砸在陈平安的脊背上。
陈平安双膝一沉,险些跪倒在地。
他咬紧牙关撑住身形,全身骨骼被压得咔咔作响,脚下的水磨石砖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崩开几道蜘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块向上反弹,划破了他的裤腿。
他仰起脖子,顺着屋顶坍塌的破洞望向上空。
原本透着晨光的灰白天空消失了。
一团墨色的积雨云在厂区上方疯狂堆叠,云层极低,几乎要压在礼堂顶端的避雷针上。
粗大的紫色电弧在云团深处翻滚交织,将厚重的云块映得发紫。
周遭的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气味,地面的灰尘失去了重力般悬浮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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