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颗芽的根尖在黎明前穿过了最后一指土。
老周那晚没有回小屋睡。
他坐在工具棚的长凳上,把旧棉袄裹紧,后背靠着那面甲壳墙。
他整夜都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耳朵里始终有那个低频嗡鸣在响,只是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到后半夜,嗡鸣不再是一阵一阵的了,它变成了连续的声音,像有人在墙后面拉着一根极长的弦,弦的另一头系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老周把后脑勺靠在墙上,感觉到振动从甲壳传进颅骨,又从颅骨传到脊椎,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在尾骨的位置消散。
他闭着眼,听着那个声音从远处一点点走近。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停了。
停了大约三息。
老周睁开眼。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感觉到后背靠着的墙面传来一下极轻的、像心跳一样的振动——砰。
然后又是一下——砰。
然后停了。
他站起来,把耳朵贴在墙上。
墙后面的声音变了。
之前是连续的低频嗡鸣,现在变成了间隔均匀的、每七息一次的脉冲。
脉冲的强度比嗡鸣大得多,每一次都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后面的土里轻轻撞了一下。
老周把手掌也贴在墙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脉冲来自墙基以下大约半臂深的位置。
位置比昨天更浅了一点。
根尖又往上走了一点点。
老周从工具棚出来。
天刚蒙蒙亮,南面的天空有一条极窄的浅灰色光带,太阳还没出来。
他走到棚子西侧那条窄缝旁边蹲下来。
昨天他拨开碎石露出的湿土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裂纹从他昨天看到的位置继续往北延伸,延伸了大约一掌宽。
裂纹的末端有一小块土的颜色比周围深,面积不大,大约只有拇指盖大小。
老周用手指轻轻拨开那块土。
土下面的东西比昨天更明确了——碎片还在,但碎片表面的膜发生了变化。
昨天膜上的放射状纹路和背面的平行线纹路各自独立,互不相干。
今天两条纹路在碎片边缘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极小的交汇点。
交汇点不大,大约只有针尖大小,但两条纹路在那里碰上了。
碰上的瞬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反应——交汇点的颜色比膜的其余部分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老周没有碰那个交汇点。
他把土重新盖回去,站起来,往木屋走。
壳在木屋门口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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