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缺醒了。
他醒的时候掌心的灰膜是凉的。
一整个冬天灰膜在夜里都是温的,不管外面多冷,掌心始终有一层稳定的微热。
今天不是。
灰膜凉得像一块放在阴处很久的石板,没有温度,也没有振动。
他坐起来,把右手翻过来看。
灰膜的纹路还在,颜色比平时浅了一些,像水退之后的河床。
他合上手掌,站起来穿衣服。
推门出去的时候,外面天还暗着,南面的天空只有一线极窄的灰白。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面朝工具棚方向。
没有风。
南风停了。
从立春那天起每天都吹的南风,今天早晨停了。
壳也醒了。
他醒的时候脚跟传来一阵极轻的振动,比龙骨呼吸快,比山哼慢,像是一个人在很近的地方敲了一下木头。
他坐起来,没有开灯,摸黑穿好衣服。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缺已经站在外面了。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壳问:“灰膜?”
缺说:“凉了。”
壳点了点头。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门口的台阶土面上。
土是软的,比昨天软。
土里有振动,频率很复杂,至少有三个分量叠在一起。
但缺说的没错,那个东西是凉的。
土里传上来的振动带着一种微弱的寒意,像是一根冰凉的细线埋在土里,还在轻微地颤动。
壳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两个人往工具棚走。
老周在工具棚里坐着。
他整夜没有躺下,就坐在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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