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慷慨的人,必蒙丰裕;滋润人的,必得滋润(2/3)

但他现在能给的,也只有这一句谢谢了。

老人摆了摆手,把那顶旧毡帽从头上摘下来,放在膝盖上,露出下面被帽子压得扁平的白发。

他的脸上挂着那个在教堂里第一次见到王汉彰时就有的、温暖的笑。

“我在中国的时候,中国的人民也曾经帮助过我。

上帝曾经说过,慷慨的人,必蒙丰裕;滋润人的,必得滋润。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他把毡帽重新扣回头上,压了压帽檐,然后从座位底下抽出那根白桦木条子,在空气中虚虚地抽了一下。

“好了,再见了,年轻人。”

他一抖缰绳,马车调转了方向,朝另一条岔路驶去。

老马的步伐不急不慢,车轮在碎石子路上碾过的声音从大到小,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

王汉彰站在路口,看着那辆破旧的马车和那个穿着黑色长袍、披着粗布外套的老人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黑色的点,消失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

然后那个点也消失了。

王汉彰把目光从那条路上收回来,转过身,朝豪恩斯洛农场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他刚走了不到五十步,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很近的地方——就在他刚才下车的那条岔路的另一头,正在快速接近。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反应得更快。

他猛地侧身,朝路旁的灌木丛扑了过去,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灌木丛的枝条刮过他的脸,在他的左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火辣辣的划痕。

他没有理会那疼痛,只是把身体尽可能地压低,压到枯草的根部,压到地上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之间,让自己从外面看起来像一块堆在地上的、被丢弃了的旧衣服。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从岔路上驶了过来,从他面前的路口拐上了另一条路。

卡车的帆布篷是拉开的,车厢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王汉彰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过去,看到车厢里坐着三四个穿着卡其色制服的教官,他们正仰着头笑着,笑声被发动机的声音盖住了大半,但那种放肆的、毫无顾忌的、在封闭空间里才会有的哄笑声,还是从风中传来了几丝模糊的碎片。

那是将学员们送出去的那两辆卡车之一。

王汉彰认出了那个站在车厢尾部、一只手抓着铁栏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的教官——就是那个在凌晨的车厢里威胁要把他们扔下去的那个冷冰冰的教官。

现在他的脸上没有那种冷冰冰的表情了。

他在笑。

他的笑声和其他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在冬日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卡车从他的视野中驶了过去。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断断续续的线,然后那根线也断了。

王汉彰趴在灌木丛里,没有动。

出去送人的卡车刚刚回来,自己竟然比卡车回来的还要早。

现在要是回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肖恩自己在作弊吗?

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

老祖宗说的话准没错!

想到这,王汉彰顺势往灌木丛里一趴,准备卡着下午一点的最后期限再进去。

上午十一点左右,阴霾的天空终于露出了太阳。

那太阳不是一下子跳出来的,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像一个害羞的人从门缝后面先露出半边脸,然后整张脸,然后整个人。

阳光从云层的缺口里倾泻下来,在大地上投下一块巨大的、金黄色的光斑,那块光斑随着云层的移动而缓缓地在地面上滑动着,像一把巨大的、看不见的刷子在大地上刷了一层金粉。

虽然是冬天,但英国的天气和华北不同——只要出了太阳,还是有几分暖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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