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在他们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高比邦矮了将近一个头,比王汉彰也矮了半头。
他的身体宽厚结实,站在两个比他高出一截的年轻人面前,不但没有被压下去的感觉,反而让那两个比他高的人觉得自己像是在一棵大树面前站着的两株小草。
那不是一个物理上的比较,那是一个气场上的、阶层上的、权力上的、不可逾越的差距。
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从左边扫到右边,从邦的脸上扫到王汉彰的脸上,然后又从右边扫回左边,从王汉彰的脸上扫回邦的脸上。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两张被贴在了公告栏上的、需要他签字确认的文件。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纹路向下弯曲,形成一个不怒自威的、冷漠的弧线。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王汉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他觉得肖恩肯定也能听到——砰,砰,砰,像是一面被人在里面捶打的鼓。
然后肖恩开口了。
“看来你们的兴致不错啊。”他的声音不响,甚至可以说很轻,轻到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但那声音在冬天的冷空气里传播的时候,被那层霜一样的冷意裹住了,每一个单词落下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在人胸口上的重量。
“还有时间讨论这种离奇的话题。”
他的目光在王汉彰的脸上停了一下。
那目光不是询问,不是责备,甚至不是审视。
那目光是一种更高级的东西——一种“我已经听到了你们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包括那个关于老二的离谱的故事”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确认。
王汉彰觉得自己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被点燃的火炉。
不是脸红,是那种从皮肤下面直接烧上来的、根本控制不住的、像是有人在你的皮下组织里点了一把火的那种滚烫。
他的耳朵在烧,他的脖子在烧,他的额头在烧,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冒烟。
肖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收回来,投向前方那条被晨雾和阳光交织在一起的路。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在教室里训话时的、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一样的调子。
“在三十七名受训的学员之中,你们两个是最先回到豪恩斯洛农场附近的人。”
王汉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加速,是漏了一拍。
那一拍的空档里,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肖恩知道他是坐马车回来的?
肖恩知道他早就到了然后趴在灌木丛里等了两个小时?
肖恩知道邦是坐罗孚轿车回来的?
肖恩知道邦在车里跟那个姑娘的事?
肖恩是什么时候开始藏在那个灌木丛里的?
是从他到达之前?
还是从他到达之后?
他听到了多少?
他看到了多少?
那一连串的问题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从他的脑海里闪过,像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从站台上呼啸而过,你能感觉到风的呼啸,但看不清任何一扇窗户里的任何一张脸。
“除了你们之外,现在距离最近的学员,还在十五英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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