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周的训练,七十天,将近两个半月的时间。
豪恩斯洛农场训练营中的学员从最初的三十七人,锐减到只剩下十五人。
那些被淘汰的人中有的是因为体能跟不上,有的是因为射击成绩始终无法达标,有的是因为在野外生存训练中连续两次迷路、超过规定时间六个小时以上才被搜救队找到。
还有一个人,一个来自海军情报处的、戴着圆框眼镜的瘦高个,在一次夜间渗透训练中从一堵矮墙上摔了下来,摔断了锁骨,被送进了医院。
王汉彰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离开。
有些人在离开的时候很平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剩下的人握握手,说一声“祝你们好运”,然后坐上那辆每周五下午固定从农场开往伦敦的军用卡车,消失在农场大门的另一侧。
有些人在离开的时候很不甘心,他们在肖恩的办公室外面站了很久,想要一个解释,想要一个机会,想要一个“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许可。
但肖恩的办公室门始终是关着的,没有任何解释从门缝里漏出来。
在剩下的这十五个人里,王汉彰的训练成绩只能排在中游。
他的体能不是最好的,他的枪法不是最准的,他的野外生存技能不是最熟练的。
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本事——他能从教官的眼神、语气、甚至呼吸的节奏中判断出今天的训练重点是什么,教官想要看到什么样的表现,哪些细节会被扣分哪些细节会被忽略。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这是在天津南市三不管的茶馆里,在那些牌桌和酒桌之间,在那些一句话说不对就可能被人从窗户扔出去的日子里,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本能。
邦的成绩更是惨不忍睹。
每次淘汰,邦都站在危险的边缘。
他的体能测试永远在及格线附近徘徊,他的野外生存训练有两次差点没在规定时间内返回,他的射击成绩在前四周里一直是倒数前三名。
有好几次,王汉彰都觉得邦会在下一周被肖恩叫到办公室里去,然后邦就会收拾东西坐上那辆周五下午的卡车,然后他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但每次到了最后的考核时刻,邦总能涉险过关。
第八周的周三晚上,地下室的搏击训练结束后,王汉彰和邦坐在软垫上喘气。
邦的嘴唇破了一道口子,下唇的内侧被自己的牙齿磕破了,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来,在下巴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王,”邦的声音有些含混,因为嘴唇破了,说话的时候像是在含着什么东西,“你说,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些?”
王汉彰正在用绷带缠自己的右手食指。
他的食指在击打沙袋的时候扭了一下,不严重,但肿了一圈,关节处的皮肤被手套磨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嫩的新皮。
“因为有人想杀我们。”王汉彰说。
他把绷带的末端塞进缠绕的缝隙里,拉紧,然后用左手拍了拍已经缠好的部分,确认不会松脱。
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破了一角嘴唇的、沾着干涸的血迹的、疲惫不堪的脸上,显得既滑稽又动人。
“说得对,”邦说,“因为有人想杀我们。
所以我们得先学会怎么不让他们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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