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了我们那里,我让你指挥一门炮。
等到咱们中国营建立起来,你就是开山的元老。”
“开山的元老”那五个字,他说得很重。
重到王汉彰能感觉到那五个字从许泽铭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承诺的重量,一种“我不会亏待你”的重量,一种“你现在跟着我,以后你就是功臣”的重量。
可这种话骗骗别人还可以,对王汉彰这种老江湖来说,简直就是放屁。
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空口无凭的承诺。
指挥一门炮。
开山的元老。
这些词听起来很美。
但它们是挂在钩子上的饵,钩子藏在饵的下面,钩子的尖端是锋利的,钩子的倒刺是锋利的,钩子的尖端的倒刺的尖端,也是锋利的。
你咬上去,饵是你的,钩子也是你的。
你不是鱼,他们是钓鱼的人。
他们用“元老”的饵,钓你的命。
“可你要是去了法国营呢,”许泽铭的声音恢复了刚才那种平缓的、有耐心的、像是在对一个孩子讲道理的调子,“还不是被那些白人呼来喝去的?”
他停了一下。
那一下里,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对吧”。
他的眼镜在歪头的瞬间反射了一道白光,那道光从王汉彰的眼睛上划过,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在他的眼珠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再说了,”许泽铭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同种族的人分配在一支部队之中,这是国际纵队的规矩。”
“好了,”许泽铭的右手从身体侧面抬起来,在空中做了一个“到此为止”的手势——手掌朝下,从右向左一划,像一把刀切下来。
“你去收拾行李吧,一会儿就跟我们走。”
他抬起头,看着许泽铭的眼睛。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看不清瞳色,但王汉彰不需要看清。
他已经从那些话里、从那些停顿里、从那些手势里、从那些“规矩”和“元老”和“集中”的词里,看清了这个人。
这个人不是他的敌人,不是他的朋友。
这个人是一个在为自己的政治前途铺路的人。
他需要一座“中国营”的丰碑,他需要丰碑下面的基石。
那些基石是那些“被集中”的中国人,是他们扛着枪在哈拉马河的河岸上流的血,是他们在那些苏联炮长不在的时候自己摸索着开炮时被后坐力撞断的锁骨,是他们在那些被国民军的飞机炸平的阵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的身体。
但此时此刻,他不能拒绝。
因为拒绝就意味着可能暴露身份。
“是,许政委。”王汉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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