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他的意图。
许泽铭想建中国营。
中国营需要人手。
人手从哪里来?
从散落在各支部队里的中国人那里来。
而他,王雅克,是散落在营地里、还没有被编入任何部队的一个中国人。
一个中国机械师。
一个会说法语、不会说中文的“二鬼子”。
一个在许泽铭的账本上,可以被圈进“中国营”的一笔账。
但这几个人,王汉彰的目光在那三个人的脸上快速地扫了一遍,戴眼镜的许泽铭、留八字胡的、还有那个长得黢黑的家伙,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不像是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更像是在办公室里开会的官僚。
许泽铭说话的时候,另外两个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许泽铭做出那个“看我的”的手势的时候,那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尊重,或者是一种比尊重更接近于“服从”的东西。
而许泽铭自己,在说到“政治委员”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下巴抬高的幅度,比他刚才走进来的时候、比他站在这片空地中间的时候、比他刚才说话的时候都高了一点。
那个抬高不是他刻意做的,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被“政治委员”那个头衔的光环照亮时,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
这几个人,不是什么战场上杀出来的猛将。
他们是坐在教室里、拿着宣传稿、开着会、做着“组建中国营”的规划的空想者。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根本就是纸上谈兵之辈。
他们在国际上没有话语权,所以想在西班牙战场上拿到话语权。
他们要在欧洲的土地上,用中国人的血,换一张在国际左翼阵营里的椅子。
而他们需要椅子下面垫着的人。
那些垫在椅子下面的人,不是他们自己,是他们从各支部队里“集中”起来的同胞。
是那些在工厂里修过机器的、在矿山里挖过矿的、在码头上扛过包的、在田野里种过地的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的普通人。
看着这三个人,王汉彰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诗: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想到这,王汉彰开口说道:“许政委,虽然我是中国人,但我几岁的时候就跟我我的叔叔来到了法国。
前些年我的叔叔去世了,我身边都是法国人,根本就没有说中文的机会。
所以,我的中文已经很生疏,复杂一些就听不明白了。
我还是打算去法国营……”
许泽铭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不是整个人前倾,而是肩膀和头往前倾,像是要拉近和王汉彰之间的距离,像是要用自己的声音的温度融化王汉彰脸上那层礼貌的、困惑的、但始终没有被打动的冷淡。
“雅克,”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一点,说道:“我看了你的档案。
你在巴黎读过技工学校,学过机械。
这是我们反坦克炮队急缺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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