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预感没有错,那是九月末的最后一个傍晚。
那天傍晚,王汉彰正在河床边的土坡上和常汝槐聊天。
常汝槐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黑面包,正在掰。
他把面包掰成小块,放进汤里,等面包吸饱了汤,再用勺子舀起来送进嘴里。
常汝槐在说他老家的村子旁边,也有一条河,他和他的哥哥会在下午在河面上打水漂。
说着,他还捡起了一块扁平的石头,斜着扔了出去,石头在水面上跳起,在空中飘了几下,再次落在落在水面上……
看着飞出去很远的石头,常汝槐张开了嘴。
他的嘴还没有合上,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头顶传来的。
那种声音王汉彰从来没有听到过。
它像是什么东西要从天上钻下来。
尖啸的声音似乎要把人的耳膜撕开!
王汉彰抬起头,在那些暗红色的云的下面,突然出现了几个黑点。
不是共和军的飞机。
共和军的飞机他见过,是双翼的,机翼是上下两层的,飞起来很慢,很笨。
这
几个黑点不一样。
它们没有上下两层机翼,它们只有一层,在机身的上方,不是平的,是向后掠的,像两把被风吹弯了的刀。
它们的机身是细长的,像一条被拉长了的、铁做的、银灰色的、在天空中无声地滑行的鱼。
它们的尾巴是垂直的,像一把很锋利的刀。
王汉彰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收缩了。
不是被吓到的那种收缩,是他的眼睛在辨认远处物体时本能的生理反应。
斯图卡。
他没有见过这种飞机,但他听说过。
在阿尔巴塞特的营地里,从那些从马德里前线撤下来的伤兵嘴里,他听说过这种飞机的名字。
他们说那种飞机在俯冲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声音,像魔鬼的尖叫。
他们说那种声音不是飞机发动机的声音,是飞机在俯冲时空气在它的机翼上被撕裂、被压缩、被炸开的声音。
天空中的啸叫声越来越大。
王汉彰抓住常汝槐的手腕,把他的整个人从蹲着的位置拽起来,用力的方向不是朝河床的方向,朝河谷上面的灌木丛里钻。
他拉着常汝槐扑进了灌木丛。
灌木丛的枝条刮过他的脸,在他的左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火辣辣的、像被一根很细的铁丝划过的痕迹。
他没有来得及顾及脸上的伤痕,身后的世界炸开了!
他不知道炸弹落在哪里。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闭上了,不是他自己闭的,是他的眼睛在感觉到那团光的时候自动闭上了。
然后震动来了。
不是从脚底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
震动穿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肌肉,穿过他的骨骼,穿过他的内脏,穿过他的血液,穿过他的神经。
冲击波从他的背后推过来,王汉彰的身体在冲击波撞到他的那一刻,就好像有人狠狠的在他的后背上跺了一脚!
他的耳朵在冲击波过后开始耳鸣,像有一大群蜜蜂在玻璃罐子里飞的那种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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