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将生死置之度外(1/4)

战地输血队的驻地设在一个叫阿尔卡拉的小镇上,阿尔卡拉镇不大,如果不是战争,这里应该是一个安静到让人打瞌睡的地方。

镇子依着一座矮山而建,房子大多是石砌的,墙壁很厚,窗户很小,一看就是为了抵御西班牙夏天那种要命的炎热。

但现在这些房子没有一栋是完整的。

有的被炮弹掀掉了屋顶,有的墙壁上开着大洞,露出里面的家具残骸,像是一个个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教堂的钟楼塌了一半,原本竖着十字架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根弯曲的铁条,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街道上到处都是从马德里前线撤下来的伤兵。

他们躺在担架上,躺在门板上,躺在路边的石阶上,有的身下垫着一条血迹斑斑的毯子,有的什么都没有,就这么直接躺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有的人在大声喊疼,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扯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绝望。

有的人一声不吭,但那不是因为不疼,而是因为已经疼得没有力气喊了。

空气里弥漫着碘酒的气味,刺鼻,辛辣,混着血腥味和从临时厨房里飘出来的煮土豆的味道,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让人胃里翻腾的混合气味。

王汉彰站在镇口,深吸了一口气,让这种气味充满他的肺。

他没有皱眉头,也没有捂鼻子。

这种气味他太熟悉了。

战争的气味。

一个戴着头巾的女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手里端着一盆血水,盆沿上搭着一条染红的绷带。

她看了王汉彰一眼,那眼神没有任何好奇,只有一种见惯了陌生面孔的麻木。

在这个地方,每天都有新面孔出现,每天也都有旧面孔消失。

蒂埃里带着他穿过了两条街,找到了输血队的驻地。

输血队的驻地在镇子北边一座被部分炸毁的学校里。

校舍的墙壁上刷着一个巨大的红十字,但那红色在灰蒙蒙的暮光里看起来不太像红色,更像是一种干涸的血迹。

几辆涂着同样红十字标志的卡车停在操场上,车身上满是弹痕和泥土,挡风玻璃上还有几个弹孔,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弹孔边缘向四周扩散。

诺尔曼医生站在一间临时改成手术室的教室门口。

门口挂着一块沾满血污的白布帘,布帘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诺尔曼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加拿大人,个子很高,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白大褂,但白大褂上全是血,袖子上的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结成了硬块。

他的脸上棱角分明,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知道是手术刀划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留下的。

他的头发是灰褐色的,有点卷,乱糟糟地堆在头顶上,看上去至少三四天没洗过了。

但他的眼神非常锐利。

那种锐利不是军人式的锐利,而是医生式的锐利。

他看你的时候,好像不是在看你这个人,而是在透过你的皮肤看你的血管、你的骨骼、你的内脏。

这种目光让人有些不舒服,但王汉彰没有移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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