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你别翻脸不认人就行(1/3)

第二天中午,津杨公路边上的一处茶摊里,王汉彰和常先生面对面坐着。

茶摊就是路边用竹竿和苇席搭起来的一个简易棚子,棚顶的苇席已经晒得发黄发脆,边角有几处破了洞,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几个晃动的光斑。

棚子下面摆着三四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和几条长凳,桌面上蒙着一层灰尘和油渍混合的暗色污垢,摸上去黏糊糊的。

一个光着膀子的老头正蹲在旁边的炉子前面烧水,铁壶的嘴冒着白汽,发出尖锐的哨音,壶盖被蒸汽顶得咔咔作响。

老头用一块破抹布垫着手把铁壶拎下来,往茶壶里续了水,又蹲回去往炉子里添了几根劈柴,火星子从炉口溅出来落在他光着的脚背上,他抖了一下脚,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把脚缩回去了。

王汉彰穿着一件灰色的布大褂,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草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截脖子,看上去像是个小商户的账房先生。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碟子包子和一碗茶水,包子是猪肉馅的,皮不算薄但馅儿大,咬一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用手拿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拿起一个。

他吃包子的动作看上去狼吞虎咽,像是赶了半天的路饿坏了,但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向了路口的检查站。

每吃一口,他的眼睛就从草帽檐下面往那边扫一眼,扫完了收回来,低下头继续吃,过几秒钟再扫一眼。

这个节奏很稳定,像是在数着秒。

茶摊正对着日本人在津杨公路上设立的检查站。

检查站是一道用沙袋垒起来的临时工事,沙袋摞了半人多高,麻袋表面被太阳晒得发白,有几个沙袋破了口子,黄沙从破口里往外渗,在工事底下堆成一小撮一小撮的沙堆。

沙袋后面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枪口正对着公路方向,机枪旁边蹲着两个日本兵,一个负责供弹,一个负责击发,两个人的脸上都晒得通红,汗水顺着钢盔的边沿往下淌。

工事前面横着一道刷了红白条纹的木栏杆,栏杆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栏杆旁边一左一右的站着两个穿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手里端着一支三八式步枪,枪管上的刺刀在阳光下反着白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日本兵戴着钢盔,钢盔下面的脸晒得黝黑,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日本兵的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戴礼帽的翻译,正拿着一个本子在核对过往人员的证件,嘴里用日语和中文来回切换着喊话。

虽然隔得很远,但王汉彰还是能听到那个翻译口中浓重的东北口音。

王汉彰的视线从检查站收回来,扫了一眼茶摊周围。

茶摊里除了他和常先生,还有两个过路的客商,坐在靠路边的那张桌子旁边,一人面前一碗茶,正低声说着什么。

棚子外面的土路上,几个推着独轮车的农民正排队等着过检查站,独轮车上堆着麻袋和蔬菜。

没有人注意到他。

就连坐在他身旁的常先生也没有发现,王汉彰的右手没有放在桌子上。

他的右手放在大褂的下面,在桌子和膝盖之间的缝隙里,五指紧紧地握着一支毛瑟冲锋手枪。

毛瑟冲锋手枪的机头大张,快慢机调到连发位置,食指搭在扳机上。

枪柄已经攥出了汗,滑腻腻的,汗水顺着枪柄上的防滑纹路渗进了木柄的缝隙里,但他的手没有松开过。

只要常先生的那些朋友出了什么纰漏——不管是证件上的问题,还是检查时被盘问出破绽,或者是哪个伙计慌了手脚露出马脚,王汉彰会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打死他们。

不能等日本人动手,日本宪兵队的手段王汉彰清楚得很,进去的人没有例外,全都都会把所有事情都抖落出来。

他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个人恩怨,而是单纯为了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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