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站的队伍在缓缓地向前移动着,速度慢得像一条冻僵了的蛇在往前挪。
轮到王汉彰通过栅栏的时候,他目不斜视,把证件递给法国巡捕。
巡捕是个年轻的法国人,鼻子冻得通红,翻开证件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目光在他的平光眼镜上停了一下,然后把证件还给他,点了一下头。
王汉彰伸手接回证件,迈步跨过栅栏。
就在这时,一个日本宪兵牵着狼狗走了过来。
那条狼狗是德国黑背,皮毛油亮,四肢粗壮,戴着皮质的项圈,项圈上钉着几排铜钉。
狼狗凑到他的裤腿边,鼻子贴在他的裤脚上嗅了一下,湿乎乎的鼻头在他的鞋面上蹭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又嗅了一下他的手边。
狼狗凑到他手边的时候,鼻子抽动了两下,突然止不住地打起了响鼻,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像是被什么刺激性的气味呛到了,脑袋往后缩了缩,退了半步,又打了两个喷嚏。
牵狗的日本宪兵连忙蹲下来查看狗的情况,他拍了拍狼狗的脑袋,又用手抬起狗的下巴看了看它的鼻子,用日语低声说了句什么。
王汉彰趁着这个当口,快速通过了栅栏。
进入英租界之后,路面上的人比法租界那边稍微少一些,显得安静了几分。
王汉彰站在路边,拦了一辆黄包车,车夫停在他面前,他把围巾拢了拢,说了句“泰隆洋行”。
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把跑了起来,车轮在路面上碾过,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一路上他把车窗的帘子拉下来一半,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街景快速掠过,码头上扛包的脚行正在排队上工,几个穿制服的巡捕在街角抽烟聊天,他靠在座椅上,一直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掌心里全是汗。
差不多中午十二点左右,他终于回到了泰隆洋行的办公室里。
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屁股刚沾到椅子面,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
王汉彰说了句:“进来。”
话音刚落,张先云便推开房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王汉彰,先是愣了一下,王汉彰换了西装、换了发型、还戴了副平光眼镜,整个人的样子跟早上出门时完全不一样了,
张先云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大半天的气终于放了出来,肩膀跟着往下松了一截。
他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彰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听说日租界那边出事了,日本人封锁了租界,禁止出入。
我还怕你有什么意外……”
王汉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来,在面前的空气里散开。
他笑着说:“能有嘛意外,没事儿!
对了,日租界那边到底是个嘛情况?
“
张先云替往他倒了杯水,说:“听说是一辆轿车撞死了一个日本女人,司机被人从驾驶室里抬了出来,满头是血,不知道死活。”
王汉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然后问:“坐在车里的人呢?”
张先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那就不清楚了。
手下的弟兄正想凑过去看热闹,日本宪兵和警察就赶了过来,把看热闹的人都轰走了。
他们拿黑布把事发现场挡了个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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