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断线的“嘟嘟”声。
王汉彰握着听筒在耳边多停了两秒钟,然后慢慢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
他坐在椅子里没有动,脑子里迅速把情况整理了一遍。
詹姆士先生的电话很简短,但信息量足够大。
日本人肯定是通过弹道分析确定了子弹射击的大致方位在渤海大楼,四发子弹全部呈高角度俯射,射击位置高于目标至少六层楼,顺着弹道的延长线往回推,直线指向就是渤海大楼靠东侧的那一排窗户。
日本人不需要看到枪手,只需要知道子弹从哪个方向打来的就够了。
毕竟在法租界杜总领事路上,能俯瞰石山街的制高点就只有一个,就是渤海大楼。
只要他们进了大楼,翻查租户登记,就会查到安德烈的身上。
但安德烈登记时用的是假名字,日本人是怎么知道安德烈的长相,这让王汉彰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些细节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日本人正在通缉他!
如果安德烈落在日本人的手中,他会先被带进宪兵队,挨一顿打,然后被逼问是谁让他去租房间的。
安德烈虽然是个经历过战争的老兵,但日本宪兵队的酷刑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再硬的骨头也有被撬开的时候。
一旦安德烈受不住酷刑把张先云交代出来,日本宪兵就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搜查、盘问、带走审讯……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全完了,甚至连换过一张脸的自己身份都可能暴露。
王汉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想着詹姆士先生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抬起头看着还站在办公桌旁的张先云,张先云虽然听不到电话内容,但从王汉彰挂断电话之后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他问了一句:“彰哥,怎么了?”
王汉彰没有时间多做解释,直接问:“安德烈在哪儿?”
张先云被他问得一愣,顿了一秒钟才开口说:“应该在宿舍里吧?
我昨天去看他的时候还在宿舍,特意嘱咐他这两天不要出去。
不过这家伙闲不住,经常溜出去喝酒,……”
汉彰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大衣内袋里的快拔枪套,冰凉的枪柄隔着布料贴着他的胸口。
他说:“带我去找他,现在就去。
不要开那辆雪佛兰,换那辆中卡车。”
张先云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王汉彰跟在他后面出了办公室,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从洋行后门出去,上了停在巷子里的那辆灰色道奇中卡。
张先云发动引擎,车子沿着威灵顿道往南拐,然后穿过两条巷子往海大道上的大兴纱厂宿舍楼的方向开。
车子开了大概十来分钟,停在一处三层的红砖楼前。
车子开了大概十来分钟,停在一处三层的红砖楼前。
这座楼原是大兴纱厂的宿舍楼,纱厂停工之后张先云接手买了下来,一部分对外出租,一部分作为泰隆洋行的员工宿舍。
楼体有些旧了,红砖墙面上攀着干枯的爬山虎藤蔓,窗户框刷着褪了色的绿漆,几扇窗户的玻璃碎了用硬纸板糊着。
楼门口没有门卫,只有一个锈蚀的铁皮信箱挂在墙上,信箱的盖子翘着,里面塞着几片枯树叶。
张先云刚要推开车门下车,王汉彰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手指掐在他的袖管上。
他低声说:“安德烈漏了相,日本人已经查到了他的名字和长相,正在向租界工部局施压要人。
詹姆士先生说,让我立刻把他送出天津,绝对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
他还说,如果送不走,就让他永远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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