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帘一挑，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进了包厢。
这人四十岁上下，方脸膛，浓眉，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久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不怒自威。
他穿着一件灰绸长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只金表，表盘不大，但金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人的身后跟着两个短打壮汉，三十岁左右，二人进门先扫窗户、看门后、看后巷出口，动作熟练利落，然后一左一右站在门帘两侧，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包厢里的两个人身上。
赵金瀚连忙站起身来，抱拳拱手，脸上堆着笑：“李老大，劳您大驾！”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点紧张。
李载法先是看了王汉彰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估量这个人的年纪和来路，然后才转回赵金瀚身上，点了点头说：“赵老板请客，我自然要给你这个面子。”他说话带着上海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又往王汉彰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这位是……”
赵金瀚赶紧侧身让步，指着王汉彰说：“这是我的女婿王汉彰，他是……”
他话还没说完，王汉彰已经站了起来。
他双手交叠，左手在外右手在内，拇指屈起贴食指根，冲着李载法行了一个青帮的抱拳礼，身子微微前倾，开口说：“李老大，辛苦辛苦。”
李载法在听到“辛苦辛苦”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目光从王汉彰的脸上移到他的手势上，又移回来。
他收回了一开始那种随意打量后辈的神色，也抱拳回了一礼，开口问：“敢问老大可有门槛？”
“好说好说，”王汉彰笑着答道，“沾祖师爷灵光，出门姓潘，在家顶字万。”
“出门姓潘”是青帮切口，说的是出外行路报潘姓，那是青帮祖师爷的姓。
“在家顶字万”说的是自己姓王。
这两句话一出口，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对方，我是青帮的人。
李载法的眼神又深了一层。
他往前走了半步，继续问：“敢问老大顶哪炉香？”
王汉彰面不改色：“头顶二十一炉香，身背二十二炉香，脚踏二十三炉香。”这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对应的是青帮的辈分序列，王汉彰报出来的二十二炉香正是“通”字辈的辈分。
王汉彰的回答，让李裁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心里在飞快地掂量，他自己是“觉”字辈，老头子杜月笙是“悟”字辈，“悟”字辈上面是“通”字辈。
如果面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是“通”字辈，那他就比自己高两辈，自己见了面要叫一声师爷。
这个人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是青帮’通‘字辈？
他不会是个空子吧？
李载法没有急着问下一个问题，而是坐了下来，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王汉彰的脸，开口说：“贵前人帮头上下？”这句话问的是王汉彰拜的是谁的门下，师父是谁。
王汉彰微微一笑，继续说：“在家不能言父，出外不敢言师。
敝家师兴武六帮，袁师父上克下文。”
李裁法拨茶叶的手停了一下。
袁寒云，袁克文，袁世凯的二公子，民国四公子之一，青帮
字辈的大佬，在天津、上海广收门徒，名头极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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