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载法靠回椅背上,手指又敲了敲桌面,这次不是怀疑,是在盘算。
袁寒云和杜月笙确实有旧。
袁寒云在上海的时候,跟黄金荣、杜月笙都有来往,青帮“大”字辈和“悟”字辈虽然差着两辈,但袁寒云身份特殊,是公子哥出身,杜月笙对他一向客气。
袁寒云的弟子找上门来,杜月笙不至于不见。
但见不见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得杜先生自己拿主意。
再说了,现在杜先生刚到香港不久,日本人那边还在盯着他,他不见外人也是常态。
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通”字辈年轻人突然说要见他,他会不会见,谁也说不准。
李载法想了想,点了点头:“师爷,我回去之后就跟老头子说。
但老头子见不见你,我可说不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过我肯定会帮你把话递到。
他要是愿意见您,我再通知您。”
王汉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时间,只是说:“那就麻烦你了。”他知道逼得太紧反而不美,这个话已经递到了,剩下的就看杜月笙那边的意思了。
他端起茶杯,冲李载法举了一下:“咱们今天头一次见面,不说正事了,咱们好好喝两杯。”
李载法笑了,这次是真笑,嘴角扯开了,眼角的纹路也跟着动了:“师爷发话了,我哪有不喝的理。”
赵金瀚连忙冲着门口喊了一声伙计,声调高了几分。
门帘掀开,那个穿白褂子的伙计探头进来。
赵金瀚说:“菜可以上了,再拿两瓶好的白兰地。”伙计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饭局吃了一个多钟头。
菜陆续上桌,清蒸石斑肉质嫩滑,白切鸡皮黄肉白蘸着姜葱油吃,虾饺皮薄馅大,烧鹅皮脆得咬一口能听见碎裂的声响。
李载法几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讲了一些香港地面上的人和事,说和胜和的人做事狠,但也讲规矩,只要不碰他们的地盘,他们不会主动找麻烦。
又说杜月笙来香港之后深居简出,连上海来的老朋友都不怎么见,日本人的便衣在香港也有活动,躲在浅水湾附近的洋楼里盯梢。
王汉彰一边喝酒一边听着,没有追问太多细节,只是偶尔接一两句。
他注意到李载法说话的时候,站在门边的那个偏壮的保镖一直没有喝酒,面前只摆了一杯茶,那个偏瘦的保镖在包厢里站了一会儿之后就出去了,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回来,又折返回来。
李载法出门带人的习惯很专业,总有一个在外面守着,一个在里面看着,从不让落单。
王汉彰把这一点记在心里,但没有说出来。
饭局散的时候快九点了。
李载法站起来,又冲王汉彰作了一揖:“师爷,话我带到。
有消息了,我会让赵老板转告你。”王汉彰站起来回礼,没有多送,只在包厢门口站了一下,看着李载法带着那两个保镖下了楼。
皮鞋声和布鞋声在木楼梯上响了一阵,然后被一楼的嘈杂盖住了。
王汉彰回到包厢里,赵金瀚还坐在桌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他正捏着酒杯转来转去,像是在看杯底那点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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