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放下药碗,退到帐边,低头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尊雕像。
不敢出声。
不敢动。
甚至……不敢呼吸。
帐里很静,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的响——噼,啪,噼,啪,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还有阿保光粗重的呼吸——呼……哧……呼……哧……每一下都带着痰音,像随时会断。
过了一会儿,帐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急,像马蹄踏在硬地上——哒,哒,哒,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也踩得很……嚣张。
帘子被掀开。
两个人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右贤王阿保烈,三十出头,身材高大得像座铁塔,穿一身紫貂皮袍——袍子是新的,毛色油亮,在烛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腰挂金刀——刀鞘上镶着七颗宝石,红的,绿的,蓝的,在火光里闪闪发亮,刺人眼。
他走路带风——袍角飞扬,像鹰展翅;脸上带着笑——那种掩饰不住的,得意的,甚至……有些轻狂的笑。
好像这里已经不是大汗的金帐,而是……他的主场。
跟在后面的是左贤王阿保罕,五十多岁,身材瘦削得像根枯草,穿普通的羊皮袄——袄子旧了,边角都磨白了,还有些地方打了补丁,灰扑扑的,像草原上随处可见的老牧民。
他拄着拐杖——杖身是用老榆木削的,顶端磨得光滑,但握处已经有了深深的指印,像用了很多年。
脚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像怕踩到什么,也像……在犹豫。
“大汗。”
阿保烈率先行礼,但腰弯得很敷衍——只象征性地弯了一下,就直起来,甚至……没等阿保光说“免礼”。
声音洪亮,但……空洞。
像在走流程,不像在……敬重。
阿保光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保罕一眼——后者行的是全礼,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要碰地,但……慢,迟滞,像有千斤重。
然后,他闭上眼:
“说。”
一个字。
不带情绪。
但……有分量。
阿保烈上前一步,站得很近——近到阿保光能闻到他身上熏香的味道,檀木的,混着麝香,很浓,浓得……呛人。
“大汗,南征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共十五万骑兵,粮草也筹备了七成。”他语速很快,像在背诵,“按原计划,三日后就该开拔了。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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