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另一侧,隐秘的山谷营地。
明月坐在溪边的巨石上,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羊皮卷——正是宇文拓“不小心”掉在地上、又“悄悄”送来的那份“礼物”。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阳光透过山谷两侧的崖壁斜射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鳞,晃得人眼晕。
几只野鸟在远处的草丛里叽喳,声音清脆,像草原上最单纯的歌谣。
但明月的眼睛,只盯着羊皮卷。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行字,每一个标记,甚至……每一个墨点——墨色深浅,笔锋转折,都透露出写字人的心思:试探,防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看了三遍。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欣赏的笑,像棋手看到对手走出一步妙棋时的笑。
“有意思。”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溪水说,“慕容垂这老狐狸……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护卫首领铁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块石头,一动不动。
只有眼睛,偶尔转动一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谷的入口,崖壁的顶端,溪水的下游。
十年军旅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松警惕。
“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粗哑,像砂石摩擦,“这地图……是真的吗?
还是……陷阱?”
“半真半假。”明月说,手指点着羊皮卷上的几个标记,指尖在羊皮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你看这几个据点——标的位置是对的,但兵力……多说了一倍。
这份作战计划——路线是‘冒险’的,但漏洞……太明显,明显到……像是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她顿了顿,补充道:“慕容垂这是在……考验咱们。
考验咱们的眼力,考验咱们的诚意,也考验咱们……配不配和他合作。”
她站起身,走到溪边,蹲下,掬了一捧水。
水很凉,刺骨,像草原冬天的风,也像……十年前铜驼镇那一夜的血。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夜,雪很大,风很猛,地上全是尸体——汉人的,草原人的,混在一起,血把雪染成暗红色,像铺了一张巨大的、狰狞的地毯。
她在死人堆里找活人——不管是汉人还是草原人,只要还有口气,她就救。
然后,她找到了李慕言。
那时他还不是兵部尚书,只是个年轻的参军,胸口插着一支箭,倒在两具尸体中间,脸色白得像雪,但眼睛……还睁着,还亮着,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别……别救我了。”他当时说,声音微弱,“箭……有毒。
救不活了。”
但明月没听。
她把他拖到避风的土墙后,用嘴吸出毒血,用随身带的草药敷上,守了他一夜。
那一夜,雪没停,风没停,远处的厮杀声……也没停。
但李慕言活下来了。
天亮时,他睁开眼,看着明月,看了很久,然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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