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收拾罢,亲自捧着一方锦匣上前。
他小心揭开匣盖,先取出一方小小的古砚。
那砚通体温润,色作灰青,砚池环抱如璧,形制古拙,纹路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古之气,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他轻轻将砚放在晬盘正中。
接着,他又取出一支笔。
笔杆通体赤红,莹润如玉,似有温光流转,笔毫犹存,被恭恭敬敬地搁在砚侧。
就在这一瞬——
文官班首处,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脚步猛然一顿,一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得滚圆,死死盯住晬盘上那两件器物,嘴唇翕动着,竟不顾满殿尊卑体统,跌跌撞撞地抢上前去。
正是翰林学士承旨宋濂。
这位当朝文坛领袖,素来仪态端方、进退有度,可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晬盘前,双手微颤,小心翼翼捧起那方小砚,又拿起那支赤红笔杆的玉管笔,翻来覆去细看,指尖一遍遍抚过砚身与笔管,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眼眶竟隐隐泛红。
“殿下!”宋濂猛然转头,望向朱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这可是扶风辟雍小砚?
还有……茂漪玉彤笔?”
朱槿坐在坐席上,见这位老翰林如此失态,倒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宋夫子好眼力。”
宋濂捧着两件古物,如同捧着稀世至宝,老泪险些滚落下来:“老夫寻访此二物大半生,遍翻典籍书目,只当它们早已湮没于乱世尘烟之中……不想,竟在今日,在殿下手中,得见真容!”
御座之上,朱元璋终于放下茶盏,抬眼望过来。
见宋濂如此失态,他也生出几分好奇,慢悠悠地开口:“宋阁老,这两件东西,可有什么说法?”
宋濂深吸一口气,强压胸中激荡,转向御座,声音却仍带着颤意:“启奏陛下!
这方扶风辟雍小砚,相传乃是汉时班昭续写《汉书》所用之物。
班昭,字惠班,史学大家,兄班固着《汉书》未竟而卒,是她接续笔耕,终成全史,又为《女诫》之祖,名传千载。
此砚,便是她伏案着史的文房旧物!”
“而这支茂漪玉彤笔,”宋濂举起那支赤玉笔杆,声音又高了几分,“晋代卫夫人卫铄,字茂漪,千古知名女书法家,是书圣王羲之的启蒙恩师!
她所作《笔阵图》,便是以此笔书就。
玉管彤毫,乃女史旧制,记载言行、书写翰墨,非寻常笔可比!”
宋濂越说越激动,声音在整个奉天殿里扬了起来:“这两件,本是世间失传已久的至宝!
老夫只从历代书目典故中读到过名目,从未见过真物!
今日竟在郡主试晬盘中得见——明王殿下,这是何等的期望与心意啊!”
朱槿听着,只是淡然一笑,吐出几个字:“这才两个呢。”
宋濂一呆,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蒋瓛再度上前,捧出一样样物事,一一摆上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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