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线鱼肚白。
应天城西的军营,已经响起了嘹亮整齐的喊号声。
“一!
二!
三!
四!”
数百人齐声呐喊,声浪一下一下,撞在尚未大亮的晨雾里,惊起城外枝头的宿鸟。
那声音不是寻常卫所那种懒散的哼唱,而是整整齐齐、像是用刀削出来的一般,一声落,一声起,分毫不乱,透着一种寻常军营里闻不到的铁血肃杀之气。
这便是标翊卫。
从应天城西门出来,官道向西,远远便能望见一片营垒。
营墙是青灰色的砖石包砌,高逾一丈,比寻常卫所的土坯矮墙不知坚固了多少。
墙头有堞口,每隔十步便悬着一面角旗,旗上绣着“标翊”二字,在晨风里猎猎翻卷。
营门高大,门楣上钉着铁皮,正中悬一块乌木匾,匾上三个描金大字:标翊卫。
门两侧,各建一座敌楼,有哨兵持矛立于其上,居高临下,往来俯瞰。
营门之外,两名守门士卒笔直而立。
他们周身甲胄齐全,胸甲、背甲、肩甲一片片打磨得锃亮,甲片相叠处压着皮绳,整齐得如同尺子量过。
头戴铁盔,盔缨猩红,正中一簇。
一手拄着长枪,枪尖寒光凛凛,斜倚在肩上,枪杆握得稳稳当当,分毫不动。
另一侧的腰间,斜挎着一柄环首刀。
而最显眼的,是那背上——每个守门士卒背后,都斜背着一支火铳,铳身乌黑油亮,显然日日擦拭,保养极佳。
这东西,莫说寻常卫所,便是京营里也未必人人能配。
可在标翊卫,竟连看门的兵都人手一支。
他们站着,纹丝不动,连眼皮都不多眨一下,任晨风卷过甲胄,发出一片细碎的轻响。
每隔一刻钟,便有一队巡逻的士卒,排成两列,从营门内走出,沿着营墙,齐步绕行一圈。
靴底踏在夯实的黄土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踏、踏”声。
到了转角,领头的伍长低喝一声“立”,众人齐齐停步,目光往墙外扫了一圈,确认无异,才又一声“行”,继续前行。
一丝不苟,一轮不落。
守门的老卒偶尔抬眼,望望门外渐渐聚拢的人群,眼底平静,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惯不惊。
毕竟,应天城里,怕是再找不出第二支这样的队伍了。
洪武年间,天下卫所,九成是寻常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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