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几乎忘了呼吸。
先是一支温润软玉雕就的玉簪,簪头素雅,玉质凝润如脂。
宋濂脱口而出:“这……这是软玉搔头!
汉李夫人旧物!
昔汉武帝探李夫人,取此簪搔头,《西京杂记》载之,自此玉簪别号玉搔头,倾国佳人,名传千载!”
再是一串莹润珍珠,珠光如水,颗颗圆润。
宋濂瞳孔微缩:“沧波珠串!
唐梅妃江采萍之物!
梅妃善诗文、惊鸿舞,玄宗赐南海贡珠,梅妃婉拒不受,留下‘何必珍珠慰寂寥’之句,风骨绝代!”
又是一枚雕作柳絮纹样的玉佩,刀工精巧,栩栩如生。
宋濂声音发紧:“柳絮玉佩!
东晋谢道韫随身之物!
‘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咏絮才女,临乱尚能提刀护家,有男儿不及的风骨!”
再是一只彩纹玉镯,流光溢彩。
宋濂呼吸急促起来:“彩纹玉镯!
唐公孙大娘舞剑所佩!
剑舞冠绝一代,杜工部一曲《剑器行》,千载传颂!”
蒋瓛还在往盘里添东西——蜜渍果脯、细点酥酪、金锭、银锞,一样样堆上去,琳琅满目,转瞬便堆了满满一盘。
可宋濂却渐渐止住了话头。
他定定望着那盘器物,眉头慢慢皱起,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他迟疑良久,终于忍不住抬头,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问:
“殿下……这晬盘之中,珍宝、古物、膳食、金银皆备,为何……唯独不见女红针黹,不见《女诫》《诗经》这些女德典籍?”
满殿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朱槿。
朱槿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自己怀中两个正揪着他衣襟的小闺女身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本王养闺女,不指望她们贤良淑德,也不必去读什么女诫女训,做针线绣花讨人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本王只要她们这一生,过得高兴。
想读书便读书,想习武便习武,想跳舞便跳舞。
这些物件摆在这里,不是要她们选哪一样,将来去做谁家的贤妇——是要告诉她们,这天下的好东西,她们想拿什么,便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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