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一夜未睡(1/2)

夜深人静,山间晚风清冽,皎洁的月光泼洒整片院落,洗得山石草木一片素白。

屋内寂静,暖意与安宁尽数被木门遮挡,隔绝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所有人都沉入了安稳的睡梦,唯独白霄,毫无半分睡意。

送走金战后,他收拾完所有碗筷,静静伫立在晚风里许久,心底的沉郁始终无法散去。

待院中彻底寂静,他足尖轻点,身形轻盈如落雪的狐影,悄无声息掠上木屋的房顶。

冰凉的木质房梁承着他的身形,他独自席地而坐,银白的发丝被微凉夜风轻轻撩动,散在肩头。

抬眸望去,漫天星月澄澈皎洁,温柔的月色落满他的肩头,却半点暖不透他心底积压的阴霾。

白日里雪狐族人的话语,一遍又一遍清晰回荡在耳畔,挥之不去。

白日对峙之时,他态度冷硬、寸步不让,面对族人所有的胁迫、拉拢、威胁,全都毫不犹豫地冷漠回绝。

他语气冰寒,态度决绝,斩钉截铁撕碎他们让他回归部落的妄想,任凭对方搬出族群规矩、血脉责任,他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在他眼里,雪狐族早已是前世噩梦,是弃他、伤他、毁他半生的炼狱,他早已和那个凉薄的地方彻底割裂,此生绝不回头。

可唯独雪狐族老最后慢悠悠吐出的那一句话,像一根细密柔软的针,猝不及刺穿了他层层筑起的冷硬防备,死死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莉娜希望你回去。”

短短七个字,抵过千句威逼、万般利诱。

让他素来坚定的心意,轰然动摇。

夜风簌簌吹过屋顶,撩乱他一身银白发丝,白霄僵直脊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冷戾褪去,余下一片沉沉的茫然与酸涩。

整个雪狐部落,堪堪也就只有那个雌性,是他埋藏心底、始终无法彻底割舍的牵挂。

但是,这份牵绊太重,也太复杂。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柔软,是他在颠沛流离、受尽族人排挤磋磨的年少岁月里,唯一接住他所有狼狈与委屈的温暖。

无关情爱,是跨越了仇恨、隔阂、岁月的特殊羁绊,是他冰封半生的心底,唯一留存的一寸温柔净土。

哪怕他早已斩断与雪狐族的所有纠葛,哪怕他对这片冰冷的部落只剩厌弃与憎恨,可只要听见那个名字,听见一句期盼,他坚硬如寒铁的心肠,便会不受控制地裂开一道缝隙,泄出藏了多年的柔软与无奈。

晚风卷着山间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肩头的银毛轻轻颤动,也吹乱了他纷乱如麻的思绪。

回去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地盘踞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那里有曾经唯一真心待他的雌性。

他知道,若他执意不归,那雌性定然会日日牵挂,夜夜忧心,在遥遥无期的等待。

可只要想到回去,想到那座冰冷刺骨、满是虚伪与算计的雪狐部落,想到那些曾经欺辱他、驱逐他、践踏他尊严的族人,他眼底刚刚褪去的冷戾,便再度层层翻涌上来。

那里是他的噩梦之源,是他拼尽全力逃离的牢笼。

如今的他,有并肩相守的雌性,有温柔安稳的归宿。

他有了楠鱼。

一想到那个眉眼温柔的楠鱼,白霄的心瞬间被细密的酸涩裹挟,手指微微发颤。

楠鱼是他的救赎,是他黑暗余生里唯一的光,是他舍弃一切也要相守的挚爱。

他早已将自己的余生、所有的忠诚与偏爱,全都交付给了她。

他舍不得离开她半步,更舍不得让她忧心、让她难过。

可两难的煎熬,死死困住了他。

若是回去,便意味着要短暂离开楠鱼,踏入那片令他憎恶的故土,重新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往与阴诡的族人。

他怕前路风波再起,怕部落的纷争缠住他的脚步,怕自己一去,便会打乱此刻安稳圆满的一切,更怕楠鱼会不安、会误会、会心生隔阂。

可若是不回,他心中那道深埋多年的愧疚,便会日夜折磨他。

他知道那个人的身体素来畏寒孱弱,此番特意让人传话,定是希望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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