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白霄都未曾合眼。
心口的拉扯与惶然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碾了他整整一宿。
天空夜色从浓稠如墨，慢慢褪成浅淡的鱼肚白，山间晨雾微凉，浸透窗棂，他睁着一双澄澈却布满红丝的冰蓝眼眸。
天还未彻底亮透，林间静谧无声，万物尚在沉睡之中。
白霄轻手轻脚从房顶下来，敛去一夜未眠的疲惫，将所有翻涌的慌乱、纠结与不安悉数压进心底，只身走入厨房。
他熟练生火、备材，耐心细致地处理食材，将温热软糯、最合楠鱼口味的早饭一一做好，摆盘端稳。
等晨光彻底破开云雾，暖光洒满木屋，楠鱼揉着眼睛睡醒起身和墨青下来的时候，桌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早饭。
“楠楠，你醒了快来吃饭，今天这早饭可都是白霄做的！”
金战笑着对刚才来的楠鱼说道，低沉嗓音带着晨起的爽朗，打破了屋内片刻的安静。
闻言楠鱼弯了弯眉眼，转头看向立在桌边的白霄，温温柔柔开口：“辛苦你了！”
她目光细腻敏锐，一眼就捕捉到了白霄眼底浓重的红丝。
分明是彻夜未眠的憔悴，眼尾泛着淡淡的疲惫，往日亮晶晶的冰蓝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沉沉的雾。
只是她看在眼里，并未当众开口追问。
她知晓白霄心，若是想说，自会主动同她倾诉，若是不愿，当众盘问只会让他更加局促。
墨青走在稍前一步，狭长的眸子淡淡扫过满桌精致丰盛的早饭，眸光微顿。
寻常素来贪玩散漫，极少这般用心周全、早起忙活一桌膳食。
余光落定在伫立不动的白霄身上，更是将他的反常尽收眼底。
白霄银白发丝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显然是刻意收拾过自己。
可眼底遮不住的红血丝刺眼又突兀，彻底暴露了他一夜无眠的事实。
往日里只要楠鱼出现，便会立刻黏上来撒娇蹭腕、嬉闹不休的白霄，今日周身气场安静得过分，褪去了所有鲜活跳脱，只剩沉甸甸的沉闷与隐忍。
墨青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蛇瞳微敛，压下所有探究，没有多言半句，只抬手轻轻扶了扶楠鱼的肩，温柔安抚着她落座，动作从容沉静，不动声色护住气氛。
云珩与沧渊也陆续落座，两人皆是心思缜密之人，目光淡淡扫过神色寡淡的白霄，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屋内只余下食物温热的香气。
白霄听见楠鱼温软的道谢，心头酸涩交加，又暖又慌。
他抬眼，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浮于表面，半点落不进眼底。
他快步走上前，熟练地拿起干净的木筷，将炖得入味的嫩肉一一夹进她碗里，动作细致入微，比往日更加小心翼翼。
“不辛苦。”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目光牢牢黏在楠鱼的脸上，一瞬都舍不得移开，像是要把眼前这烟火寻常、她眉眼温柔的模样，一寸寸刻进心底。
楠鱼低头看着碗里堆起的吃食，余光始终留意着身旁的白霄。
他太安静了。
吃饭时没有抢她的食物，没有凑过来蹭她的脖颈撒娇，没有叽叽喳喳说着趣事逗她开心，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她身侧，偶尔替她添汤、拭去唇角沾染的细碎碎屑，全程沉默陪伴。
周遭的氛围温和松弛，可白霄周身那层化不开的沉郁，却从未散去。
他心里反复辗转，昨夜煎熬的犹豫、惶恐、不舍一遍遍翻涌。
看着眼前围着一桌热饭、安稳平和的众人，看着眉眼柔和、岁月安然的楠鱼，他心口的拉扯愈发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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