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华丽而干净(1/7)

夜深了,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条。

郝铁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裁决书、咖啡馆、老张布满老茧的手、仲裁庭里那面有些歪斜的国徽——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交错浮现,像一部无声电影,不断回放着这半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三年前刚来这座城市时,口袋里只有三百块钱,睡在桥洞下,用捡来的纸板垫在身下。

第一个活儿是在建筑工地搬砖,工头说好日结八十,干完活却只给了五十。

他问为什么,工头叼着烟,斜睨他一眼:“新人,扣三十学费,不懂规矩?”

他没争。

不是不敢,是饿。

那五十块钱,他买了十个馒头,三包榨菜,吃了三天。

后来他什么活儿都干过:送外卖,被平台扣款时连申诉的入口都找不到;在餐馆后厨,每天工作十四小时,老板说“包吃包住”就是睡在储藏间的地铺上;跟车送货,货主少算了三箱,司机把损失全算在他头上……

他像这座城市里无数个零工一样,在各种临时、松散、朝不保夕的雇佣关系中辗转。

每次被克扣、被欺骗、被随意对待时,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但每次他都告诉自己:算了,就一点钱,闹起来更亏;算了,下次注意点;算了,人在屋檐下……

直到这次,在物流园,那场雨,那二十四块钱。

二十四块钱能干什么?

在这个一线城市,不够一杯精品咖啡,不够一顿像样的快餐,不够打车穿过三个街区。

但它能买十二个馒头,能让老家的母亲在集市上割一斤肉包顿饺子,能交半个月的房租——如果住的是城中村最便宜的那种隔间。

那天在仲裁庭,当公司律师说“为这点钱打官司,是浪费司法资源”时,郝铁第一次没有在心里说“算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位西装革履的律师,说:“对你们来说是‘这点钱’,对我是三顿饭,是我妈半个月的降压药,是我能继续留在这座城市的希望。”

当时他没想那么多,话就冲口而出。

现在回想,那句话里,藏着他过去三年所有忍下的、咽下的、逼自己忘掉的不公。

旁边的苏晴翻了个身,呼吸均匀。

郝铁轻轻起身,走到窗前。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旷而安静,只有环卫工人的扫地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橙色的工作服在路灯下很醒目,像夜海里孤独的航标。

他想起了老张。

裁决书送达后的第三天,老张又来过一次咖啡馆,不是为喝茶,是求助。

“郝铁,你得帮我看看这个。”老张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地铺开。

是一份用工协议,字印得很小,密密麻麻。

“新找的工地,工头让签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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