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杳并未踏入深井。
她静立井口之侧,掌心轻按冰凉的石桩,神识如潮水般垂落探入井下。
井壁斑驳的湿痕、石缝间细碎的红藤粉、井底空腔覆着的薄霜、石桥底部隐匿的枯须、圆孔后方的隐秘暗室、竖缝中填塞的竹筒、三重石门背后的幽穴……层层景致尽数铺展在她神识之中。
万物纤毫毕现,宛若春水漫过干涸荒渠,石壁纵横交错的纹路、尘埃错落排布的轨迹、水汽缓缓流转的走势,无一遗漏,清晰透彻。
神识穿透层层阻碍,落至圆孔深处的暗洞,洞壁纵横交错的灰白细纹骤然亮起,宛如细密蛛网嵌于青石肌理。
蛛网正中鼓起一处柔软石突,石突之下衍生出一根粗壮根须,自石壁深处破土而出,折向南侧,沿岩壁蜿蜒而上,最终隐入石顶尘封的老裂缝中。
她的神识继续向下纵深探寻。
石顶旧缝之下,那截粗须接驳着一条更为粗壮的主根。
主根自石壁南端垂落,贯穿层层叠叠的岩层。
每层石壁都裂着深浅不一的缝隙,从发丝细的细纹延展至两尺宽的豁口,越往南侧,裂隙越是开阔。
缝中盘踞着鲜活的根须,正缓缓舒张搏动,起伏频率远超井底须蔓,带着生生不息的异动。
神识接连穿透五层岩壁裂隙,最终落至西山采石场地底。
采石场下方的岩层裂开一道两尺宽窄的豁口,豁口两侧石壁凝着厚重的灰白霜华。
霜层之下,有物徐徐缩胀律动,起伏节奏,与石门暗洞中的根须全然一致。
云杳杳缓缓敛回神识,睁开眼眸。
晨风微凉,周遭几人静静伫立。
林青璇立在身侧,短木剑斜挎肩头,剑柄缠绕的旧布随风轻轻拂动。
齐渊屈膝蹲在井沿,粗绳缠缚手腕,抬眸望向她。
陆川立于暗沟入口,指尖紧攥传讯玉简,目光沉沉,静待她言。
“井下,多了一个人。”云杳杳轻声开口。
陆川指尖骤然收紧,险些让玉简滑脱掌心,神色微凛:“谁?”
“昨夜潜入井底的人。”云杳杳嗓音清浅,精准复述探查所得,“这个初步推测人步履极轻、身形娇小,鞋底扁平厚重。
昨夜她驻足圆孔良久,在石壁刻下两道暗记,留置一枚宝珠,随后循原路悄然退离。
刚刚她正静坐于西山采石场地底的石室深处。”
她收回按在石桩上的指尖,腹间沾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霜粉,霜华触肤即融,转瞬渗入肌理,消失无踪。
林青璇面露疑惑:“杳杳,你是怎么确定她身在采石场地底的?”
云杳杳抬手,从腰间锦囊取出一枚灰白宝珠,托于掌心。
晨光洒落其上,宝珠漾开淡淡的银白光晕,珠心流转的暗影较之昨夜流转更快,不停震颤,始终指向西山方位。
“这个珠子是地底须蔓精气凝结而成。”她缓缓解释,“圆孔后方的须蔓主干已然断裂,断口被灰白霜华封固,可深埋南侧石壁的主根依旧完好。
主根贯穿五层岩层,直达采石场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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