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上的字迹很密。
李长安坐在神像肩头,借着淡金色的灯火,一行一行往下读。
周甲子的修行笔记写得很细。
从道光三年他出生那天写起——生而能视鬼,被村人视为不祥,七岁被游方道人收为弟子,十五岁开灵,二十三岁凝元,三十一岁铸炉。
咸丰元年,他带着妻子阿芸回到故乡韶州,打算在落霞山结庐修行,了此残生。
“阿芸说,落霞山的落日好看。
她想天天看。
我就在山腰搭了一间草庐。
每日黄昏,她坐在门槛上,我坐在她身边。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脂的气味。
她会把头靠在我肩上,不说话。
我也不说。”
“那是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李长安翻过一页。
“咸丰二年,三月初三。
阿芸说想去黑松林采松菇。
我不该让她去的。
我不该的。”
字迹从这里开始潦草了。
“她在黑松林深处迷了路。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躺在一块光秃秃的空地上——乱坟岗。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地方叫乱坟岗。
她睁着眼,眼眶是空的。
不是被挖的。
是从里面化掉的。
她还有一口气,听见我的声音,嘴唇动了动。
她说,甲子,有东西在下面。
好大。
好饿。”
“这是她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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