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的魂魄在蒲团上躺了三天。
第一天,李长安把自己能调动的所有灵蕴都用来驱除秽气。
黑眚留在他魂魄里的秽气像墨汁渗进宣纸,丝丝缕缕缠在魂魄深处。
他一根根往外抽,每抽一根,猎户的眉头就皱紧一分——痛。
魂魄的痛比肉身更甚。
但猎户一声没吭,只是咬着牙,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老妪守在蒲团边,不停添油。
油罐是空的,她就把手悬在灯盏上方,做出倾倒的动作。
一下,又一下。
李长安起初以为她只是糊涂了——一百岁的人了,脑子不清楚也正常。
但第二天夜里,他看见灯火在她空手倾倒的时候亮了一截。
不是幻觉。
他盯着看了半夜,确认了:她的手空空如也,但灯火真的在亮。
那不是愿力。
愿力是有颜色的——浊信灰黑,净信银白,真信淡金。
但老妪倾倒的时候,灯火亮起的光没有颜色,只是更亮了,像火星添了油。
李长安问她:“你手里有什么?”
老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着该添油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三天黄昏,猎户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夕阳正从破庙的门洞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看着悬在梁下的油灯,看着灯旁半透明的李长安。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老妪。
“娘。”
他叫了一声。
老妪的手停在半空。
她已经那样空手添了三天的油。
她听着这一声“娘”,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憨娃,饿不饿?”
猎户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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