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井下与根(1/13)

张铁柱是晌午回来的。

他背着一只死野兔,猎叉挑在肩上,叉头上还沾着血。

野兔是路上打的——去村里不能空手,这是他爹教的规矩。

他把野兔搁在庙门口,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孙婆婆说了。”

纸是从灶王爷画像上撕下来的,背面画着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图。

张铁柱的手指戳在图的中央,那里画了一个叉。

“黑松林最深处,有一棵雷劈过的老松。

从老松往北走三百步,有一片乱石岗。

乱石岗中间有一块空地,不长草,不长树,光秃秃的。

孙婆婆说,那块地,踩上去是软的。”

“软的?”

“像踩在肉上。”

张铁柱的手指从叉号上移开,点在纸的边缘。

那里画着几个小圈,每个圈里都写着一个字。

“孙婆婆说,她小时候听她奶奶讲的。

黑松林里那块地,早年间埋过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批人。

闹兵灾的时候,乱兵屠了一个村子,尸首没人收,就全埋在那儿了。”

“多少年前的事?”

“她说不上来。

她奶奶讲的,那她奶奶那辈的事,少说也一百多年了。”

李长安看着纸上那几个圈。

圈里的字歪歪扭扭,是张铁柱的笔迹——“乱坟岗”。

“还有别的吗?”

张铁柱沉默了一下。

“有。

孙婆婆说,那块地,每隔几十年就要‘吃’一个人。

不是闯进去被吃,是——它会叫人。

半夜里,住在附近的人会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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