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授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擦了很久,然后戴上,目光落在徐浩然身上,像一把手术刀。
“徐浩然,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徐浩然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跟着张教授走出阶梯教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弹簧拉了一下,门板磕出一声闷响。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嗡嗡声起来了。
有人问“怎么回事”,有人说“不会吧”,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叶文瑾坐在李深旁边,没说话。
她把草稿纸上记录的几组数据推过来,那是她这几天自己记的,跟李深记的大同小异。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调查结果两天后公布。
徐浩然通过其父亲提前获取了部分集训试题,并通过保洁阿姨传递答案。
证据确凿,徐浩然被取消集训资格,退回原校,两年内不得参加任何国家级竞赛。
离开那天,李深在教学楼门口遇到徐浩然。
他拎着一个行李箱,箱子是新的,硬壳的,深蓝色,轮子在雪地上滚过,留下两道平行的痕迹。
他穿着自己的衣服,没穿校服,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看见李深,停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三四步。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小子,你给我等着。”
徐浩然的声音不大。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是不甘,是那种“我本可以”的委屈。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觉得自己运气不好,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人。
李深看着他,没说话。
他想起前世,工厂里也有人作弊,抄别人的产量,拿别人的奖金。
被抓到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不是认错,是恨抓他的人。
徐浩然拎起行李箱,转身走了。
轮子在雪地上滚过,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李深站在教学楼门口,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几张纸条。
纸张边缘扎手,他按了按,按平。
风灌过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转身走回阶梯教室。
徐浩然离开后的第一天,集训基地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食堂里有人端着餐盘找空位坐下,没人主动搭话。
走廊上遇见,点个头就过去了。
那种压抑是安静的,像大雪前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压着。
其他省份的队员看李深的眼神变了。
不是以前的打量和轻视,是更复杂的东西。
有人敬佩,有人好奇,有人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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