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的夏天,湿气重得像是老天爷忘了关浴室的热水器。
整个城市像个巨大的桑拿房,走在街上热气从脚底板往上窜,连呼吸都觉得黏糊糊的。
漓江边的榕树叶子被蒸得打了蔫儿,偶尔吹来一阵风,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更浓的湿热取代了。
在漓江边上一个老小区里,知了扯着嗓子喊得像个跑调的摇滚主唱,声音嘶哑却锲而不舍。
五楼窗户里飘出一阵炸辣椒的油烟气,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六十岁的退休老工人老秦,就这么华丽丽地把自己摔在了客厅地板上。
老秦真名秦建国,以前在桂林橡胶厂拧了三十年螺丝。
三十年来双手跟铁疙瘩打交道,粗糙得像砂纸,指纹都被磨平了大半。
退休后,他的日常KpI变成了两件事:跟老友吃米粉,以及跟电视购物里的斗智斗勇。
什么量子磁疗裤衩纳米远红外护腰,买了一堆回来,穿了半个月发现腰该疼还是疼,唯一的用处是冬天保暖效果还不错。
此刻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半瓶桂林三花酒。
老婆凤姨举着锅铲从厨房冲出来,脸黑得像被雷劈过的锅底:老秦!
你又在搞哪门子行为艺术?
上个厕所都能平地摔跤,你是想去阎王爷那儿提前打卡吗?
老秦捂着腰,龇牙咧嘴地哼哼:冤枉啊老婆大人!
我这纯粹是精疲力尽,腿软得跟漓江里的面条鱼似的。
凤姨蹲下一把按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那层冰凉的虚汗,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最近确实不对劲:啤酒肚傲视群雄,走两步就喘得像拉风箱,夜里还得跟尿壶谈恋爱,一晚上跑三四趟厕所。
更要命的是上个月同学聚会,当年班里最磕碜的,居然红光满面地闪亮登场,而老秦自己却活像个腌过的梅干菜——皮肤灰暗松弛,眼袋垂到颧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生活榨干了的气息。
明天!
去医院!
挂专家号!
凤姨一锤定音,锅铲往灶台上一剁,震得锅盖哐啷响。
第二天,市中医院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盯着老秦的舌苔看了半天,幽幽地吐出一句:老哥,你这不是病,你是得太快了。
肾气亏得能跑马车,脾胃虚得像个漏勺。
这才六十,身子骨怎么搞得像八十?
老秦急了,脖子一梗:大夫,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桂林山水甲天下的招牌啊!
怎么就折旧了呢?
我平时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老专家没接茬,提笔开了张方子,顺手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黄帝内经》,地拍在桌上:去吧,去读读这个。
人家两千多年前就剧透了:上古之人能活一百多岁,动作还不带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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