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作品已经齐了,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完善;场地还没有确定,她打算回苏州之后再找;策展方面她没有什么经验,可能需要林嘉禾帮忙指点。
“策展的事情你放心。”林嘉禾说,“我认识几个做展览策划的朋友,到时候可以帮你牵线。”
“谢谢你,嘉禾姐。”星遥说,语气真诚。
“不用谢。”林嘉禾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修复师之一。
帮你,也是帮补天绣。”
星遥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
立冬过后的第三天,星遥在修复室里遇到了一个难题。
那幅百子图帐幔上,有一个孩童的脸部出现了大面积的破损——不是被撕裂的,而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丝线已经碳化,变成了褐色的粉末,轻轻一碰就往下掉。
她尝试了几种方法,都无法有效地加固那些已经碳化的丝线,更不用说修复了。
她坐在修复台前,看着那个脸部残缺的孩童,沉默了很久。
那个孩童的脸上原本应该是一张笑嘻嘻的表情,但现在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被抹去了五官的面具。
她放下针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重新拿起针线,换了一种思路——她决定不试图修复那些已经碳化的丝线,而是将它们全部清除,然后用新的丝线重新绣出那个孩童的脸部。
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也是一个有风险的决定。
因为清除那些碳化的丝线,可能会对周围的绣面造成二次损伤。
但如果成功了,那个孩童就能重新拥有完整的脸庞。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动手。
她用一把极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清除那些已经碳化的丝线。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拆除一枚炸弹的引信。
她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那些碳化的丝线全部清除干净,露出了下面的绢底。
然后她开始重新绣那个孩童的脸部。
她参照了旁边其他孩童的脸部绣法,选择了与原作相匹配的丝线颜色,然后一针一针地绣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针都很轻,像是在给一个沉睡的孩子画上五官。
她绣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完成了那个孩童的脸部。
她放下针线,退后几步,看着那个重新拥有了完整脸庞的孩童——圆圆的脸蛋,弯弯的眼睛,笑嘻嘻的表情,和周围那些孩童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受过损伤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无声地说了一句:“好了。”
陈师傅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个决定,做得很对。”
星遥转过头,看着他:“您是说清除那些碳化丝线的决定?”
“嗯。”陈师傅说,“很多人不敢这么做,怕担风险。
但有时候,不敢冒险,才是最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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