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遥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周玉珍的《绣法随笔》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说是“翻”,其实更像是“读”——因为每一页她都看得很仔细,遇到看不懂的地方还要停下来反复琢磨,有时甚至会拿出自己的针线当场试绣几下,验证笔记中的技法是否可行。
周玉珍的字迹工整而细腻,和她这个人一样——据周敏华说,她母亲性格沉静,不爱说话,一坐到绣架前就能待上一整天。
这种性格完全体现在了她的笔记中:记录详尽,条理清晰,每一个针法的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失败的经验也一一注明,毫不保留。
星遥越看越心惊。
这位周玉珍的技艺水平,远超她的预期。
虽然她离开了专业的刺绣圈子,但她的技法探索从未停止。
笔记中有好几处提到的针法变体,连星遥都是第一次见到——比如一种将滚针和套针结合起来表现鸟类羽毛层次的方法,效果极其细腻,却又比单纯用套针节省近一半的时间。
更让星遥在意的是,周玉珍在笔记中多次提到“随心”二字。
她显然没有系统地学过随心针,但她通过对各种针法的长期实践和思考,自行摸索出了一些与随心针原理相通的手法。
尤其是她对丝线走向和光影关系的理解,几乎和冯秀芝的理念如出一辙。
这让星遥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把周玉珍的这些技法融入到自己未来的作品中。
不是为了模仿,而是为了让这些沉睡在纸页上的智慧,重新在丝绸上活过来。
第二天一早,星遥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去了绣坊。
林暖暖看到她吓了一跳:“星遥姐,你昨晚没睡啊?”
“睡了,睡得晚。”星遥打了个哈欠,把包放下,“对了暖暖,今天下午会有一个小姑娘过来面试学徒,你帮我留意一下,到了通知我。”
“学徒?”林暖暖眼睛一亮,“终于要招人啦!
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知道你辛苦了,这不是在想办法嘛。”星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午两点刚过,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小姑娘推开了绣坊的门。
她看起来很小,圆脸,齐肩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
进门之后她先是有些局促地环顾了一圈,然后看到柜台后面的星遥,快步走过来,鞠了一躬。
“星遥老师好!
我叫陆知意,是苏晚棠阿姨介绍我来面试的!”
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紧张,但态度很端正。
星遥打量了她一番。
小姑娘个头不高,但眼神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她让陆知意在茶台前坐下,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开始了简单的面试。
“苏姐说你学的是工艺美术专业?”
“是的,大专毕业,今年六月刚拿到毕业证。”陆知意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星遥,“这是我的作品集,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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