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遥到沈砚的茶店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平江路东段,临河的一间小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听雨茶寮”四个字,字体瘦劲,像是竹枝扫出来的。
门口的灯笼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投下一圈朦胧的光晕。
她推门进去,一股温热的茶香扑面而来。
店里没有客人,沈砚坐在靠窗的茶台前,正在用一只紫砂壶泡茶。
动作不急不缓,热水注入壶中,蒸汽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清冽的花果香气。
他看到星遥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坐。
刚泡了一壶凤凰单盅,你尝尝。”
星遥在他对面坐下来,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沈砚将一杯金黄色的茶汤推到她面前,茶汤清澈透亮,香气馥郁,光是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宁。
她端起茶杯,小小地啜了一口。
茶汤入口顺滑,舌尖先感受到一股清甜,随后是幽幽的花香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回味悠长。
“好喝。”她放下杯子,“这是什么茶?”
“凤凰单丛,产自广东潮州。
这一款叫‘鸭屎香’。”
星遥差点呛到:“叫什么?”
“鸭屎香。”沈砚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名字不好听,但茶是好茶。
你别被名字劝退了。”
星遥又端起杯子看了看那杯金黄透亮的茶汤,实在无法把这个名字和这么清雅的香气联系在一起。
她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她细细品味,果然在花香之外,还有一种独特的山韵,像是雨后山林深处的气息。
“这茶不错。”她由衷地说。
“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一点回去。”沈砚说,“现在说说你那本笔记吧。”
星遥放下茶杯,从包里取出那本《绣法随笔》,放在桌上,推到沈砚面前。
沈砚没有急着翻,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然后才慢慢翻开。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仔细。
他虽然不懂刺绣的具体技法,但他经营茶店多年,对于“匠心”二字有着天然的敏感。
他能看出这本笔记的分量——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示,不是随便写写的,是一个人用几十年的时间一笔一划积累下来的。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这里提到了冯秀芝?”
星遥凑过去看了一眼——正是她昨天看到的那一页,那行颤抖的铅笔字:“此法与冯氏随心针有暗合之处,惜未能一见。”
“对。”星遥说,“这也是我最惊讶的地方。
周玉珍老师生活在无锡,按理说和冯奶奶没有任何交集。
但她居然听说过随心针,而且还自己摸索出了相似的技法。”
沈砚合上笔记,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说明真正的好东西,是会自己传开的。
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哪怕没有互联网,只要有真本事,总会被人知道。”
“可是她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亲眼看到随心针。”星遥说,“她只能靠自己的理解和想象,去接近那种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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