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那幅作品收尾的那天,苏州下了一场冬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平江路的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运河的水面上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涟漪,像是有人在水中撒了一把碎银。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人家飘来的饭菜香。
星遥站在绣坊门口,看了一会儿雨,然后转身回到工作台前,开始拆绷子上的绣品。
什刹海的冰面终于完成了。
最后一道工序是在冰面上绣出几条细小的裂纹——她用极细的白色丝线,在深灰色的底色上绣出蜿蜒曲折的线条,模拟冰面在严寒中自然开裂的纹路。
那几条裂纹费了她整整一天的时间,因为力度必须恰到好处:太轻了看不出来,太重了又显得刻意,像是画上去的,而不是冰面自己裂开的。
她反复拆了三次,第四次才终于找到了那种“刚刚好”的感觉。
裂纹绣好之后,整幅作品像是忽然活了过来。
那些冰面上的白色线条不再是孤立的装饰,而成了画面的一部分——你能感觉到那片冰面是真的,是有温度的,是在严寒中承受着某种压力的。
而那些裂纹,就是压力到达极限时留下的痕迹。
她给这幅作品取名为《冬日什刹海》。
取下绣品,平铺在桌面上,她退后几步,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她小心地将它卷起来,收进专用的画筒里,贴上标签,放进储藏室的架子上。
架子上现在已经有三幅作品了——《枫桥夜泊》《扬州慢》《冬日什刹海》。
三幅画筒并排立着,像是三个沉默的士兵,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还剩五幅。
星遥站在架子前,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进度。
天津、德州、济宁、无锡、杭州——五个城市,五幅作品,平均每幅十五天,需要七十五天。
而距离博览会的截稿日期,还有不到四个月。
时间依然是紧张的,但比起两个月前的焦虑,她现在的心态已经平稳了很多。
因为她知道,只要保持现在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就一定能在截止日期之前完成。
她关上储藏室的门,回到工作台前,准备开始下一幅作品的绣稿。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无锡。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您好?”
“请问是星遥老师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无锡口音。
“我是。
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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