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锡回来后,星遥把自己关在绣坊里整整三天。
她没有见任何人,没有接电话,甚至连林暖暖送来的午饭都常常放到凉透了才想起来吃。
她把自己完全沉浸在针线之中,像是要用密集的劳动来消化那些沉重的情绪。
三天的时间里,她完成了天津段的绣稿,并开始了第一阶段的刺绣工作。
天津,她选择了海河作为意象。
作为京杭大运河的重要节点,天津是南北货物转运的关键枢纽。
南方的粮食、丝绸、茶叶在这里卸船,北方的煤炭、木材、皮毛在这里装船,码头上终年繁忙,号子声不绝于耳。
那种热闹的、粗犷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景象,和苏州的温婉、扬州的闲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绣稿上,海河占据了大半个画面,河面上船只往来,桅杆林立。
岸上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
画面的前景,是一个码头工人的背影——他弓着腰,扛着一个沉重的麻袋,正要走上跳板。
看不到他的脸,但那个弯曲的脊背本身就诉说着一切。
她想表现的,是劳动的美。
那种粗犷的、原始的、不加修饰的力量感,是天津这座城市最本质的气质。
第三天的傍晚,她正在绣码头工人肩上的那根扁担,店门被推开了。
她以为是林暖暖来送晚饭,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声:“放桌上吧,我等会儿吃。”
进来的不是林暖暖。
一双黑色的男式皮鞋停在了她的工作台前,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你要是再不吃东西,我就把你这幅作品没收了。”
星遥抬起头,看到沈砚站在面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围巾上沾着细小的雨珠,看起来是刚从店里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星遥放下针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林暖暖给我打电话,说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沈砚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个陶瓷碗,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吃吧,我看着你吃完。”
星遥本想说自己不饿,但闻到鸡汤的香味,胃里忽然发出一阵咕噜声,出卖了她。
她有些尴尬地接过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面条筋道,鸡汤鲜美,里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和几棵青菜。
她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坏了。
沈砚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
一碗面见了底,星遥连汤都喝干净了。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舒服了。”
“以后按时吃饭。”沈砚说,“身体垮了,什么都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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