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桥夜泊绣了整整十天。
第十天的傍晚,星遥落下了最后一针。
她剪断丝线,将绣花针插回针包,然后退后两步,看着完成了的作品。
绢布上,夜色笼罩着枫桥。
拱形的桥洞下,一湾碧水静静流淌,水面上倒映着朦胧的月光和岸边人家窗口透出的暖黄色灯火。
远处,寒山寺的轮廓隐在夜色中,只露出一角飞檐,像是要从画面中飞出去。
画面的右下角,一叶小舟泊在岸边,船上无人,只有一盏孤灯。
整幅作品的色调偏冷,以深蓝、墨绿和灰褐为主,但在关键处点缀了几点暖色——船上的灯火、窗棂间的光亮、水面上细碎的反光。
冷暖交织,让画面在静谧中蕴含着温度。
星遥站在作品前,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冯秀芝。
如果师伯还在世,看到这幅枫桥夜泊,会说什么呢?
是会夸她技法有进步,还是会指出某些地方的不足?
她无从知晓。
但她知道,冯秀芝留下的那套随心针的理念,已经深深地融入了她的血液里。
这幅作品中的水波纹路,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她对随心针的理解和运用——不拘泥于固定的针法套路,而是根据水流的形态和光影的变化,自由地调整针脚的方向和密度。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沈砚,附了一句话:“第一幅,完工。”
过了一会儿,沈砚回复了两个字:“好看。”
“就两个字?”
“不然呢?
我又不懂刺绣,说不出什么专业评价。
但好看就是好看。”
星遥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她收起手机,小心翼翼地将绣品从绷子上取下来,平铺在桌面上,盖上防尘布。
明天她会拿去装裱,然后就可以正式收入作品集中了。
第一幅完成,还剩七幅。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进度。
第二幅,她打算做扬州。
扬州。
她对这个城市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古诗词和书本。
“烟花三月下扬州”、“春风十里扬州路”、“二十四桥明月夜”——那些诗句中的扬州,是一座繁华的、浪漫的、充满诗意的城市。
但星遥知道,扬州之所以能有那样的繁华,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运河。
隋炀帝开凿大运河,扬州正处于长江与运河的交汇点上,由此成为南北交通的枢纽,商贾云集,文化交融,盛极一时。
她要绣的,不是扬州的繁华,而是繁华落尽之后的某种沉淀。
她选择了瘦西湖作为扬州段的意象。
不是二十四桥,不是大明寺,不是个园——而是瘦西湖的一段水面,两岸垂柳依依,远处有一座小亭子掩映在树丛中,水面上有几只野鸭悠然游过。
她想要表现的是“慢”。
扬州的那种慢,是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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