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席面,陆行舟没往家走。
他拽着曼丽从后厨绕出去,穿过两条僻巷,拐进斜对过一条死弄堂。
弄底有间小货栈,是他半年前闲着没处搁旧书租下的,钥匙一直缝在棉袍夹层里。
他把人塞进去,反手落了闩。
屋里没点灯。
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
曼丽还没喘匀,菜篮子早不知丢在哪儿了,鬓角散了一绺,好端端一桌和解席,怎么就摔了盏子、掀了桌?
那姓周的秃子当着满堂的人就掏枪,他疯了?
坐着。
陆行舟把她按在一只旧木箱上,哪儿也别去。
隔着一层薄板墙,能听见外头有人跑动,皮鞋踩在石板上乱糟糟的,一点章法都没有。
跑得远了,又有别的声音顶上来——很闷,隔着几条街,像是谁在砖墙后头拿棒槌砸年糕。
砸了三下,停了。
又砸。
曼丽一激灵:这是……
炮仗。
陆行舟说,哪家办喜事。
她瞪他。
她活了这些年,还能不知道炮仗和那个是两码事。
可当家的那张脸在暗里看不真切,声气又平得像在说明天要落雨,她那句到嘴边的话,竟没敢再问下去。
陆行舟坐到门边,背靠着板墙,闭了眼。
墙那头,七十六号在烧。
他没去看,也不用去看。
这把火从哪根柴引的、烧到哪一进院子、先燎着谁的眉毛,他闭着眼都能在心里画出来——毕竟,柴是他一根一根码的。
后半夜,第一份信来了。
送信的是个卖夜宵的,挎着馄饨担子,在弄口敲了两下梆子,一长两短。
陆行舟拉开门缝,接过一小卷油纸包着的东西,塞回去两枚铜板。
担子挑走了,梆子声在巷子里飘远。
油纸里是夜莺的内线递出来的话,字小得像蚂蚁。
——秃鹰系反了,先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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