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验尸的医生(1/4)

佐藤宽接管七十六号的头七天,没动一次刑。

这在这栋楼里是桩新鲜事。

万啸卿坐镇那几年,地窖里的钝响没歇过,供状是拿人一截一截的气换来的。

抓一个,牵一串,宁可错,绝不放。

他要的是恐怖——满城的人夜里听见汽车停在弄堂口,先吓掉半条命。

那是屠夫的活法,血越多,威越重。

佐藤不流血。

他接手头一件事,是叫人把近一年里“结了案的”和“没结成的”卷宗,全搬进他那间朝北的屋子,分门别类,摞成一人多高。

他一份一份看,看得极慢。

手边一盏台灯,一支蓝铅笔,一杯不加糖的清茶,凉了也不换。

底下那些从军统时代跟着万啸卿混的老人,起先都摸不着这位新主子的路数。

不打不杀,不设局不许愿,整日坐在纸堆里,像个坐堂的先生。

有胆大的进去回话,见他把一份三年前的旧卷翻来覆去看,边上还搁着放大镜,一时不知这案子哪里出了纰漏。

佐藤只抬了抬眼,用生硬却清楚的中国话说了一句:“这个人,死得太干净了。”

那卷宗记的是个跳黄浦江的账房。

验尸的结论是失足落水,一切合规合矩,早八百年就归了档。

可佐藤指着尸格上一行字,说,一个失足落水的人,指甲缝里不该这样干净——真落了水挣命的人,会去抓一切能抓的东西。

这具尸身太体面了。

体面得像有人替他梳过头,才推下去的。

回话的老人后背发凉。

他这才明白,新来的这位不是先生,是仵作。

是验尸的医生。

万啸卿看一座城,看见的是敌人,抓来杀了便是。

佐藤看一座城,看见的是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的标本。

上海地下这张抗日的网,在他眼里不是要连根拔起的祸患,是一具需要慢慢验的尸。

他不急着下刀,他先一寸一寸地看,看哪一处的肌理不对,看哪一道疤痕合不上刀口,看哪一桩“完美”底下,藏着一丝不该有的、太完美的破绽。

他把那几桩卷宗单独抽了出来,摞在手边——一罐没头没脑的茉莉香片,一桩查无实据的黑市药王案,还有一家法租界的旧书店。

三样东西的边上,他都用蓝铅笔画了一个很淡的圈。

对那家书店,佐藤的路数,跟他验那具尸身一模一样。

他没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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