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喷在脸上,陆行舟半晌没吭声。
满桌的眼睛,都落到他这儿来了。
郑百川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方鉴清的酒杯凑到嘴边,忘了往下送。
雅间里那盏灯,晃着一屋子的人影。
雷震虎就那么俯着身,居高临下地压着他,等他辩。
辩不得。
这话是诛心的话,接一个字,都是往坑里跳。
你越是急着撇清,越像心里有鬼。
陆行舟端着茶缸的手,稳稳的。
他抬起眼,看了看雷震虎那张喝红了的脸,又慢慢地、把那点被压住的醉意,一层一层堆到自己脸上来。
他也醉了。
至少,看着是醉透了。
“雷……雷队。”他舌头打了个绊,眼皮耷拉着,伸手去够雷震虎那只按在桌沿的胳膊,没够着,扑了个空,“你这话……问得我心口直发慌啊。”
雷震虎眉头一挑。
陆行舟却顺着这股劲,把身子往椅背上一瘫,手在胸口拍了两下,苦着一张脸,冲满桌子的人告起状来:“各位,各位给评评理——我一个译电科抄电报的书记员,钻了一天故纸堆,眼睛都抄花了,好容易蹭上雷队这顿庆功酒。
这酒还没焐热呢,雷队端着杯子过来,不是敬我,是审我。”
他打了个酒嗝,声调发飘:“说那条大鱼,是有人养在那儿、留着等他钓的。
还问我……那个养鱼的,是不是就坐这桌上。”
他环着桌子扫了一圈,末了把手一摊,一脸的天大委屈:“雷队,您这是把我们一桌子人,都当成给您养鱼的了?”
先是郑百川“噗”地喷了半口酒。
跟着方鉴清也绷不住了,捂着嘴直乐。
旁边几位陪坐的,你看我我看你,也跟着哄笑起来。
有人一拍大腿:“老陆这话在理!
合着咱们喝着雷督察的酒,还成了通匪的了?”
“可不是嘛。”陆行舟趁热打铁,越发把那怂样演足了,伸出个指头,晕晕乎乎地点着雷震虎,“我算是看出来了——雷队您这大功抓上瘾了。
这一条大鱼下肚,嘴里还馋着呢,看谁……看谁都像那藏在水底下的内鬼。”
他“咝”地吸了口凉气,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缩了缩脖子:“照您这么个查法,今晚这一桌,除了您,剩下的全得进督察室走一趟。
我头一个跑不掉——谁叫我坐得离您最近呢。”
满雅间的笑,轰地一下起来了。
郑百川笑得直摆手:“震虎啊震虎,你可把我这书记员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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