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着江。
头顶的天灰蒙蒙压下来,看不见对岸。
江边这处茶棚,篾席顶漏着风,就他们两个客人,跑堂的缩在灶后打盹,火钳子搭在膝头。
方才散了一场防空演习。
人潮退下去,街面上还乱着,正好把这点说话的空当,藏进乱里。
林疏影选的地方,从来挑不出错。
她把茶碗往前推了半寸,声音压得极低。
老周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敢改。
带了一路,怕忘,夜里默了十几遍。
陆行舟捏着茶碗,没喝。
碗是粗瓷的,边上磕了个口。
他……人还好么。
活着。
疏影停了停,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牢里这两年,把他熬空了。
上回递进去的人回话,说他咳血,腿也肿,站不住,得靠着墙,才坐得住一会儿。
陆行舟的手,在碗上没动。
上海那边——
那道缝,始终没等来合适的时机。
她垂下眼,不是没想办法。
前后三拨人,换了三条路。
头一回,看守临时换了班;第二回,风声太紧,一动就是全盘皆输;第三回,人都摸到墙根下头了,里头临时提审,又只好撤回来。
狱里看得死,他又是块硬骨头,敌人拿他当个宝——留着他,是想撬开更大的东西。
营救的事……眼下,还是动不得。
越是快胜了,看得越紧。
陆行舟低声接了一句。
他懂这个道理。
到了这一步,谁手里攥着这么一个人,都舍不得松。
疏影看他一眼,他自己,也懂。
茶棚外,江上有船笛,闷闷的,隔着雾传过来,拖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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