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上头没有笑,是头一回。
陆行舟坐在桌前,手上是一份寻常的调运电,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译。
译一行,抬一回头。
门外走过的每一张脸,他都看一眼,看完低下去。
哭的人不多,就楼上那一两个。
算的人多。
算南京,算上海,算,算自家在哪一头挂过名。
算得快的,上午就下坡了;算不清的,坐在桌前,纸摊着,笔不动。
雷震虎是晌午来的。
他没上楼,站在院子里,背朝着译电室的窗。
军装扣到顶,领子勒着脖子。
他站着不动,肩膀却在动,一下,一下。
院子里过路的人绕开他走。
陆行舟出去倒茶缸里的隔夜水,从他身后过。
陆咸鱼。
他停下。
雷震虎没回头。
电是你译的?
四份,都是你?
都是。
字,一个没错?
一个没错。
雷震虎把脸转过来。
眼睛是红的,脸上的水没擦,横着一道一道。
粗人的脸,哭起来不好看,他也不管好看不好看。
妈的。
他讲。
讲完又转回去,对着院墙。
陆行舟站了一会儿,把茶缸里的水倒在墙根,回屋去了。
这个人跟了老板十几年,抓人、押人,手上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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