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是薄薄一张。
两张。
纸是灰的,油印,最上头“民生公司”四个字,底下一行“民昶轮”,再底下是日期,五月八日。
舱位那一栏盖着一个紫色的戳,戳打歪了,压住半个字。
他那张写的是“员”,曼丽那张写的是“眷”。
曼丽把两张票并排摊在桌上,凑到灯底下看。
看了正面看背面。
背面是空的,她也看。
“戳打歪了。”
“打歪了也作数。”
“作数就好。”她把票拿起来,对着灯照。
纸薄,灯从纸背透过来,字都浮起来。
“薄成这样。
风一吹就没得了。”
“揣好就是。”
“揣哪里?”她想了想,站起来,进里屋翻针线笸箩。
针线是宁波带出来的。
笸箩换过两回,线没换。
她拣了一根白线,穿针穿了三回,穿上了。
小衣是贴身那件。
前襟里子上有个暗袋,她自家缝的,上海那会儿装过一回条子,到重庆装了三年票子。
她把两张船票叠成一小方,塞进暗袋,捏平,拿针沿着袋口一针一针缝。
衣裳没脱。
灯底下凉,她讲脱了要打喷嚏,就隔着外头的衫子把手伸进去缝。
针从里头进去,从里头出来,眼睛看不见,靠手摸。
陆行舟坐在桌子那头,摊着一本空册子。
喻子丹那本册他看过一遍,箱号从一号到末号。
他要另造一本,箱号一样,格子不一样。
他一格一格画线,画得慢。
“缝好了。”曼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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